那他在追踪我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东西是“平静”还是“追踪”?

我是说,他现在注视着我,是因为汤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一种临时的标记……

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对“喝了汤的人”有一种固定的反应模式?

林舒影的声音从第二排长桌附近传过来,这时她并没有继续扯着程望舒的衣袖,像是下定决心想要自己探索这片区域一般,一个人站在那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她习惯性的轻声细语和清晰咬字,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核对过的判断念出来让别人确认。
听上去胆小怯懦,却又真实地加入着这场讨论。

如果他只是对“喝了汤的人”有固定的反应模式,那我觉得他的行为应该是可预测的……

每次锁定喝汤者的时间长度相同,每次追踪的路径相同,每次解除锁定的时刻相同。

如果他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对特定名字做出额外的反应……比如你对“陈明远”的呼唤让他指尖动了一下。

那就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完全机制化的追踪者,他还有一些残留的自我意识。
空无的右手指尖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一些,他的食指从微微蜷曲变成了微微伸直,幅度不大,像是在水中伸展一根被压住太久的枝条。
然后他的中指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植物人醒过来之后正在一根一根地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
这一次棠溪梦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空无的手上,所以她看到了那两次指尖的移动。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变深了一点点,是那种正在努力保持冷静的时候才会做出的深呼吸,把自己的频率拉回正常范围。
(声音比之前柔了一些,像是那句话的重量需要她用更轻的方式才能放出去)……他醒了。

不,或者我应该这么说……他正在醒过来。

不是完全醒来,但他的手指已经能动了。

如果我再说一个字……他能苏醒到我能看到他的眼睛的程度吗?

棠溪砚的目光也从空无的手上移开了,落在了他的面部轮廓上。
依然模糊,但在模糊的底层似乎有一层极浅的底色正在从内部缓慢浮现,像光线穿过了浑浊的水,正在接近水面。

(声音平稳,但在平稳的底层有一层更快的、像是正在把“有可能”和“也可能”两条路径同时摆在桌上让棠溪梦自己衡量)……你还要叫他吗?
(偏过头,看向棠溪砚)姐姐,如果我说我想这么做……你会阻止我吗?

食堂顶部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发霉的蒸汽从餐台后涌出,模糊了墙上那张“今日特供”的血色菜单。
那张菜单上的特供,正是棠溪梦刚刚喝下去的不知成分和批次的“营养汤”。

(声音从长桌另一端刺过来,带着她特有的尖刻)棠溪梦,你疯了吗?
怎么老师的文笔也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