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那种不干净的灰,像是被脏抹布擦过的玻璃。
温顺学院的大门敞开着,铁艺栅栏上攀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卷曲成钩状,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只再也伸不直的手。
门楣上方的校名铜牌已经锈蚀,但“温顺学院”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辨,字的边缘被人反复描过,描痕暗红,像是混了铁锈和别的什么。
风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腐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种甜不像糖,更像某种正在发酵的东西被盖住了。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失重感消失的瞬间,棠溪砚睁开了眼。
她站在队伍的最左侧,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白衬衫的袖口折了两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的面容很安静,眉目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在听一段不着急的曲子。
但她的视线正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周围——大门、围墙、钟楼的尖顶、远处操场上静止的秋千、以及地面上散落的枯叶被风推着走的轨迹。
棠溪砚没有惊讶,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触感是否真实。

(偏头看向身侧的妹妹)梦梦,醒了吗?
(晃了晃脑袋,齐腰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划过肩膀,随即咧嘴一笑,眼睛弯起来)醒了醒了!

姐我跟你讲,我刚才闭着眼睛掉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落地的瞬间屁股墩了一下,现在疼着呢,所以是真的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目光从妹妹的刘海扫到她肩头的褶皱,最后落在她胸前的那块名牌上,停顿了半秒,语气轻而柔)嗯,梦梦,你的名牌上写的是“恐惧”。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不到正面字迹的牌子,歪了歪头)什么东西?恐惧?我?

姐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什么时候怕过东西?幼儿园打针我都没哭过!


(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打针的时候把护士的笔顺走了吗?
(立刻接话,语速飞快)那是因为她先把针扎我胳膊的!我拿她一支笔怎么了,扯平了嘛——

话说回来,这个“恐惧”到底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接下来我要怕什么东西?

但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不害怕。

话说到一半,她的脚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砖面下沉了两三厘米,底下传来细微的断裂声——像是枯枝被压折。
换成正常人,应该会立刻跳开或者低头查看。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脚,走到旁边,语气依然轻快)这地砖好脆哦,走上去咔咔响的。


(盯着她踩过的那块地砖看了两秒,没有拆穿)你踩空了而已,前面那块是好的。
(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一步)好吧。

旁边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
水清漓的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眼神冷淡,像是对周围的一切提不起兴致。
他的目光略过棠溪梦脚下那块地砖,然后移到棠溪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