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灯闪三下,彻底熄灭,在无垠的黑暗里,只剩娃娃头发摩擦的窸窣。
“咔哒——”
留声机的声音竟再次响起,却来自娃娃体内。

哥哥……为什么……不救我……
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火场里呛过浓烟的嘶哑。
庞尊的太阳穴炸开一股剧痛,他仿佛又回到七年前那个仓库——
横梁砸下,火舌舔上小女孩的裙摆,他把唯一的湿口罩按在她脸上,自己吸入一口滚烫的空气,肺里瞬间熟透。
倒下前,他看见女孩被火吞没,怀里紧紧抱着这只娃娃。

(神情恍惚)白云......
庞尊嘶哑地喊着,他的声音在黑暗里碎成玻璃碴。

银色小树站床边,伸出一条亮晶晶的藤。

藤上挂着小露珠,一颗、两颗、三颗……

悄悄流进娃娃的手掌,像妈妈讲故事,轻轻、轻轻。

风来了,小树不摇,它把风变成温暖的歌;

雨来了,小树不打伞,它把雨变成勇敢的箭。

娃娃躺着数星星,数着数着,小树把星光也酿成甜甜的蜜。

天亮了,小树缩回藤,在床头留下一枚看不见的苹果——

娃娃咬一口, 就长高了一厘米。

银色小树挥挥手——

“明天见,我的小太阳。”
娃娃对庞尊的嘶吼充耳不闻,忽地垂下睫毛,唇间滚出一串无人知晓的童谣——细软音节像旧蛛丝,轻轻缠住空气的脚踝。

这鬼东西......在念什么?

我回来了,这次......

我来带你走。
娃娃的头发忽然缠住他的手腕,发梢钻进他的静脉,像要把自己重新缝进他的血液,剧痛让庞尊瞬间跪倒。

胖胖?胖胖?庞尊!

你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被那个留声机里播放的内容影响了?

我们之中,只有他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
没关系,这都不是问题。


嗯?
棠溪砚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亚克力墙前,她的手里握着从办公桌上顺来的钢尺。

......阿棠,你要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不会害他就对了。

庞尊,退后。

棠溪砚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手术刀贴皮的阴冷。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猛地抬手,钢尺狠狠劈向输液管——
“嘭!”
淡黄色液体喷涌而出,带着福尔马林的辛辣与婴儿奶粉的腥甜。
婴儿标本在瞬间干瘪,像被抽掉最后一口生气,娃娃的头发随之松脱,发出一声极细的、婴儿啼哭般的叹息。

啊——!

没事吧庞尊?

我......我没事,我刚刚......怎么了吗?

你刚刚好像受到那个留声机的影响了,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

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庞尊的喉结在静默里滚了半晌,像雷云欲坠未坠。
最终,他把所有霹雳都咽回胸腔,只余指节无声地攥白。

......不重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