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不对……那个鸟嘴面具……]

[那个原本空洞地、漠然地凝视着前方墙壁的鸟嘴面具……]

此刻,那两只巨大的、由玻璃覆盖的圆形眼洞的方向……
似乎微微向下倾斜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却绝对致命的角度。
[它的眼睛……正正好地,“看”着了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庞尊的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像一只无形却力大无穷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它……动了?]

[不……不可能!]

[是错觉吗?还是心理作用?]

[或者……是光线折射产生的视觉欺骗?]

庞尊无法确定。
那微妙的角度变化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种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放大效应下,却被无限放大,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了绝望降临的明确信号。
然而,没有给他任何更多观察、分析、思考的时间。
呜——呜——呜——
一阵低沉、喑哑、如同某种古老铜号或被锈蚀的管乐器被强行吹响的、极不情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办公室、乃至整条无尽的走廊里猛然回荡起来。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具有可怕的穿透力,带着一种宣告不祥、终结与死亡的意味,直接钻进人的脑髓深处,激起最原始的恐惧。
[是警报声吗?!是警报响了吗?]

[我触发了什么?!]

[不会是“清理机制”被启动了吧?!]

几乎在这恐怖号声响起的同时,办公室内那本就微弱的光线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明暗闪烁——那不是电路接触不良导致的闪烁,而更像是一种有生命般的、带着恶意的、呼吸般的狂暴律动。
阴影随之疯狂地扭动、拉长、变形,那些之前只是隐约存在于感知边缘的白色鬼影,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凝实了一些,它们的轮廓在剧烈闪烁的光线下时隐时现,动作似乎也更加清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抱着头绝望地蜷缩在墙角,另一个则徒劳地、反复地推着显然早已锁死、无法打开的文件柜抽屉……
而最可怕的,是那套鸟嘴医生装备。
在剧烈疯狂闪烁的光线下,那黑色的油蜡布罩袍仿佛突然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表面泛起如黑色水波般的、不自然的涟漪。
那鸟嘴面具的玻璃眼洞后方,在极速明灭的诡异光影间,似乎……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苏醒——某种深沉的、黑暗的、充满了无尽冰冷与恶意的存在。
庞尊的求生本能终于压倒了了一切冻结的恐惧和思考。
[跑……!我得跑!]

[现在!立刻!马上!]

不顾一切!
庞尊再也顾不得什么轻手轻脚,什么隐藏行踪,他猛地一把拉开门,整个人像一颗被恐惧发射出的炮弹,朝着门外那条不祥的走廊疯狂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