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尊的视线急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并且开始蠕动。
书架投下的巨大黑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凝聚——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更模糊的、轮廓不清的、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痕迹,就像是一抹极其黯淡的人形微光,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在房间最远的角落一闪而过,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深沉的悲伤和茫然。
另一个方向,文件柜的旁边,似乎有一个矮小许多、纤细一些的影子,像是个瘦弱的孩子,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仿佛在无声地、绝望地哭泣。
但当庞尊凝聚目力定睛去看时,那里又空无一物,只剩下冰冷的金属柜体和厚厚的积尘。
[没有声音……]

[没有攻击性的动作……]

[甚至没有明确的意识指向。]

但这些无声的、仅仅存在于感知边缘的、充满悲伤的幻影,比任何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怪物更让人心悸,更让人崩溃。
它们是被世界彻底遗忘者的低语,是巨大惨剧留下的、永不磨灭的痛苦回声,无声却震耳欲聋地控诉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背叛与谋杀。
庞尊的心脏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每一秒的停留,都感觉像是在被动地吸收这片空间里浓郁到极致的绝望和怨念,他的精神壁垒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快要彻底崩裂。
[他们的怨念,他们临死前的痛苦呐喊,他们对医院高层、对那冷酷决定的滔天仇恨……]

[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消散,而是沉淀了下来。]

[漫漫地……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地板,每一缕空气。]

[不行!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马上!]

他紧紧攥着那本仿佛重若千钧的工作记录——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任务物品,也可能是招致毁灭的诅咒之物——猫着腰,尽可能压低身体,像一个小偷一样,一步步挪向门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如同盯着唯一的生路,耳朵竖起来,极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一毫异常的声响。
然而,只有他自己狂野的心跳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脚底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就在他的手即将颤抖地触碰到那冰冷门把手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响声,从庞尊的身后传来。
是某种细小金属搭扣弹开、或者玻璃珠跌落在地的清脆声音。
庞尊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冻结。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般,一格一格地回过头,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也是整个房间最恐怖的焦点——
办公桌后,那套被悬挂展示的鸟嘴医生装备,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