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金属的寒光,没有利刃的破空。
只有柔软的、染血的笔毛,轻轻地、却带着万钧之力,扫过了那条由污秽血泥和蠕动发丝构成的触手表面。
“滋——!!!”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如同滚烫烙铁浸入冰水的凄厉嘶鸣,猛地从那条被画笔扫中的触手内部爆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条被染血笔尖扫过的血发触手,如同遭遇了最可怕的天敌。
接触点瞬间冒起了大量浓烈刺鼻的白烟,构成触手的粘稠血泥和蠕动发丝,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干涸、崩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活性”和“恶意”。
灰败的裂痕如同瘟疫般顺着触手向上蔓延。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其他几条即将绞杀到邹燕翎身上的血发触手,动作猛地一僵。
那只血发手臂的主体,也发出一声饱含着痛苦和极度惊怒的嘶嚎,如同被滚烫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那几条灵活的触手也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瞬间收回。
这电光火石般的迟滞,为邹燕翎争取到了那致命的、不足半秒的时间差。
她的身体终于重重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目标墙角。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用染血的画笔撑了一下地,强行扭转身体,将自己的后背和身体侧面,死死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块相对“干净”的墙面上。
就在她的身体完全贴紧墙面的同时——
灯光结束了那短暂而致命的异常熄灭,重新稳定在了“亮”的周期。
那只遭受重创、正痛苦嘶嚎、向后缩回的血发手臂,以及墙壁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血斑,再次被无形的规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手臂前端那条被画笔扫中、正在迅速灰败崩解的触手,在规则的力量下,崩解的速度似乎也被强行延缓了,但依旧在缓慢地化为飞灰。
邹燕翎蜷缩在新的安全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冷汗如同小溪般从她额头淌下,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狼狈不堪。
小腿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和画笔的按压,痛得几乎让她失去知觉。
她握着画笔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染血的笔尖无力地垂着,洁白的尼龙毛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但她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颜爵的方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剧烈波动,有残留的惊悸,有未散的疯狂,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最深处,那一点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清晰了。
邹燕翎(勉强勾起一个笑容)看吧,我没事,别担心。
颜爵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看着邹燕翎手中那支染血的画笔,看着那条正在缓慢崩解的血发触手,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腿边那本摊开的、沾满血污的医疗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