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你……
颜爵究竟把沐媪当成是你的朋友吗?
邹燕翎把她当成我的朋友?你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吗?
邹燕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尖锐,却又被强行压抑,最终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陈述。
邹燕翎你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好事吗?
邹燕翎在上一个副本里面......
邹燕翎在那个……全是镜子的走廊里。
邹燕翎那些影子……
邹燕翎那些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们扑过来的时候……
邹燕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捏着相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骨节凸起,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
颜爵甚至能听到塑料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邹燕翎那个时候,她就在我旁边……
邹燕翎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照片上沐媪的笑容上,仿佛要将那笑容烧穿。
邹燕翎那些东西……那些镜子里爬出来的、扭曲的影子……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邹燕翎她尖叫着……她猛地把我……
邹燕翎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肩膀的颤抖愈发明显,但她的声音却诡异地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可怕。
邹燕翎……把我朝那些东西推了过去。
邹燕翎她用尽了全身力气。
邹燕翎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邹燕翎头也不回。
邹燕翎把我留在那里……堵住它们。
颜爵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光怪陆离的镜面走廊,扭曲怪诞的倒影化为实体,尖叫,混乱,然后是最信任,或者说最依赖的人,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向深渊,只为争取那零点几秒的逃生时间。
沐媪的恶劣他早有领教,但如此赤裸裸、如此恶毒的背叛……依旧超出了颜爵能够想象到的底线。
邹燕翎你知道吗?她把我推过去......
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里只剩下一种彻底心死的、冰冷的余烬。
邹燕翎就像推过去一个……挡路的沙袋。
她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颜爵。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剧烈情绪风暴已经平息下去,只剩下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虚无。
疲惫像厚重的灰尘,覆盖了所有光亮。
颜爵看着邹燕翎手臂上那道刺目的擦伤,看着她病号服袖口处隐约露出的、缠绕在手腕上的白色纱布边缘——也许那下面掩盖着什么东西,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愤怒哽在他的喉咙里。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安慰,又或者痛斥沐媪的行为,都显得那么苍白。
在这个鬼地方,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就在这时,邹燕翎那只紧握着破裂相框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量之大,让颜爵清晰地听到了塑料外壳在她掌心彻底碎裂、崩解的刺耳声响。
颜爵你......还好吧?
邹燕翎我吗?我没事,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