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的门在邹燕翎的身后合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悄然闭合。
走廊外微弱的光线彻底被隔绝,只有头顶几根老旧灯管发出惨淡的、带着高频嗡鸣的荧光,将这个不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的、停滞的苍白里。
邹燕翎的心脏骤然一缩,猛地转身,掌心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触感坚硬、平滑,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彻底的拒绝。
门把手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了墙体里。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紧紧裹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地牵扯着胸腔,带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可这味道深处,却顽固地渗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的腐败气息,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陈年灰尘,还隐隐浮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若有若无,却顽固地钻入鼻腔。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她的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麻。
颜爵别动那扇门了,没用的。
颜爵在你进入到这间房间之后,这扇门就会自动锁死。
颜爵只许外面的人进来,不许里面的人出去。
一个男声骤然响起,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邹燕翎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扫向声音来源。
治疗室中央,背对着那张覆盖着惨白塑料布的检查床,站着一个身影——
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邹燕翎的心跳在短暂的惊悸后,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困惑和一丝古怪的熟悉感。
邹燕翎我记得......你是叫颜爵来着,对吧?
邹燕翎试探着叫出那个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男人抬起了头,正是颜爵。
邹燕翎你怎么在这里?
颜爵(耸了耸肩)我怎么在这里应该不是重点吧?
颜爵重点是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爵沐媪呢?她居然没和你在一起吗?
邹燕翎......没有,她没有和我在一起。
邹燕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都不会和她在一起了。
颜爵嗯?
颜爵看向眼前的邹燕翎,自从来到这个副本之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邹燕翎。
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眼神像受惊小鹿般闪烁躲藏的女孩消失了,眼前的邹燕翎站得很直,一种近乎僵硬的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这种姿态。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了暗红的痂,从颧骨斜斜划向下颌,像一道残酷的注脚。几缕汗湿的头发紧贴着额角和脖颈,更显出脸色的苍白。
然而,最让颜爵感到心神剧震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怯懦、不安甚至讨好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的水结了冰,冰面下是某种极其锐利、极其寒冷的东西,正冷冷地、毫不闪避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几乎凝成实质的疲惫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