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燕翎没有动,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默默地搅动着自己的发尾。
昏黄的光线吝啬地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轮廓,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留下一个异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漠然的剪影。
沐媪的呼吸窒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尤其不喜欢被邹燕翎无视。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口发疼。
她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
沐媪邹燕翎!
沐媪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沐媪你别给我装聋作哑行不行!?
沐媪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邹燕翎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她终于放过了被她搅动到有些毛躁的发尾,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她慢慢抬起了头。
目光相接的刹那,沐媪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不是她熟悉的邹燕翎。
没有惊惶,没有讨好,没有那种习惯性的、带着怯懦的闪躲。
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温顺得像小鹿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黑,沉静,清晰地倒映着沐媪此刻强撑的狼狈,却没有丝毫波澜。
那平静下面,似乎沉淀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疏离,一种让沐媪感到陌生和…心悸的东西。
邹燕翎我听到你说话了。
邹燕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窗台上,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似乎越过了沐媪的肩膀,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
邹燕翎所以......
邹燕翎媪媪,沐大小姐,你想和我谈什么?
那声“媪媪”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亲昵,那声“林大小姐”的尾音也微微拖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再是奉承,更像是某种……陈述,或者更糟,是讽刺。
沐媪被这目光和语气刺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她脸颊发烫,瞬间压过了恐惧和难堪。
她几乎是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沐媪谈什么?你说我现在能和你谈什么?
沐媪事到如今了你在装什么傻呢?
沐媪我要和你谈的当然是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沐媪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在空寂的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她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试图用惯有的气势压倒对方。
沐媪你刚才也听到了!
沐媪那个神......沈听澜,祂就是个疯子!
沐媪祂完全不想管我们!
沐媪这个副本的规则你难道不清楚?
沐媪被祂拒绝意味着什么?
沐媪意味着我们随时可能变成这鬼地方的养料!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控诉,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身上。
然而,邹燕翎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邹燕翎嗯,我听到了。
邹燕翎所以呢?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沐媪感到恐慌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