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水清漓仿佛看到病历本上那个狰狞的血手印,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充满恶意的轻笑……
......
神殿深处,不见天光。
空气里浮动着灰尘与古老石料沉闷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神祇本身的腐朽而黏腻的威压。
角落里,一株不知何时便已存在的枯树,扭曲盘结的根系如同巨兽痉挛的爪,深深扎入冰冷的地缝,贪婪汲取着下方幽暗地层深处流淌的、凡人无法想象的污秽力量。
它枯槁的枝干向上伸展,扭曲的投影无声地爬行,最终覆盖在那座巨大的、面目模糊的石雕神像脸上,像是给无面的神祇覆上了一层狰狞的暗影面纱。
水晶球悬浮在沈听澜摊开的掌心上方,幽光流转,映出那个令他烦躁的身影。
水清漓就在炼狱的中心,像一只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蝼蚁。
沈听澜这样都不死……
沈听澜还真是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啊。
沈听澜难怪能成为阿砚的朋友啊......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神殿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如同神殿深处最幽暗处滋生的寒冰,瞬间攫住了沈听澜。
这愤怒并非源于水清漓本身的威胁——他渺小如尘,不值一提——而是源于他那份该死的、蟑螂般的顽强。
沈听澜……可是凭什么?
沈听澜凭什么在我如此精心为他准备的“意外”熔炉里……
沈听澜他还能苟延残喘?
指间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不知何时,沈听澜竟将枯树上一段干枯的细小枝桠捏在了手中。
此刻,那脆弱的枯枝在他无意识的指力下应声而断。
碎木刺扎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沈听澜看着掌心渗出的、带着微弱暗金光泽的血珠,他竟伸出舌尖,缓慢而专注地舔舐过去。
那味道,是铁锈般的腥,混杂着枯木的腐朽与一丝属于神祇本身的、难以言喻的冰冷甘甜。
沈听澜的视线穿过凯恩浴血的身影,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定格在另一个画面——
沈听澜阿砚……
那是在棠溪砚的家里。
窗外是凡俗世界的喧闹生机,窗台上,她精心照料的天竺葵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刺眼。
他看见她站在那片令人作呕的明媚阳光里,逆着光,看似纤细的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某种无声的抵抗与决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扎进沈听澜的意识。
棠溪砚沈听澜。
她叫沈听澜的名字,直直地注视着他。
棠溪砚走过来,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冻结的深渊。
沈听澜依言走上前去,阴影无声地笼罩了她看似单薄的肩背。
他能闻到她发间阳光和草木的浅淡气息——
那是自己的神殿里永远不可能存在的味道,干净得让他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