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那金属剧烈碰撞的巨响仿若丧钟在死寂停尸间敲响,余音在堆积如山的废弃医疗垃圾间疯狂回荡、叠加,震得水清漓耳膜嗡鸣,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也狠狠一抽。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猛地抬头,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探针,死死刺向声音来源——那片位于巨大空间最深处、被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吞噬的区域。
手中的手术刀滚烫依旧,刀身上那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在刚才剧变后收敛了大半,可刀柄处新浮现的扭曲暗金色符文微微发烫,似在发出无声预警。
掌心伤口被这滚烫一激,撕裂痛楚混合粘腻鲜血,带来近乎自虐的清醒。
阴影在翻涌。
水清漓[那阴影的变幻……]
水清漓[不是光影自然变化……]
水清漓[是某种庞大、沉重、充满恶意的活物于黑暗中苏醒、移动时搅动的气流……]
粘稠黑暗如被投入石子的墨池,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伴着金属摩擦和锈蚀呻吟的刺耳噪音。
浓烈铁锈味、机油味,混着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生物组织的气息,如无形瘴气,随阴影翻涌扑面而来,瞬间压过灰尘与消毒水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嗬……咯啦……”
一种低沉、浑浊、像无数砂砾在生锈铁管中摩擦滚动的声音,从蠕动黑暗深处传来。
这不是呼吸,更像是巨大机械强行启动时内部构件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非生命的、纯粹的、令人牙酸的恶意,直接刮擦神经末梢。
水清漓[来了!]
水清漓身体本能地向后小退半步,脚跟抵住冰冷办公桌腿,将自己固定原地。
水清漓[……没退路了。]
这空旷且堆满废弃物的空间,此刻如巨大斗兽场,而他,是这里唯一的猎物。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血液冲击太阳穴,发出沉闷轰鸣。
但恐惧,那几乎溺毙水清漓的洪流,此刻却被更强大力量死死压制——是手中滚烫手术刀传递来、源自刺破父亲幻影后吸收的狂暴能量,混着绝境中被彻底点燃的玉石俱焚般的凶悍。
水清漓[不行,我得冷静下来……]
水清漓[我得……分析现在的处境,然后想办法脱险……]
水清漓感觉大脑在尖叫,如精密仪器超负荷运转。
水清漓[声音来源……]
水清漓[巨大,金属质感,锈蚀……]
水清漓[移动缓慢但力量感十足……]
水清漓[啧,这该死的空间,居然连怪物都是用废弃医疗垃圾拼凑的吗?]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扭曲病床支架、破损担架车、断裂输液杆……
一个模糊而恐怖轮廓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就在念头闪过的刹那——
轰隆!
那片浓稠黑暗猛地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狰狞、完全由废弃医疗金属构件扭曲拼合而成的怪物,如从地狱熔炉爬出的造物,撞破粘稠阴影,显露出它令人魂飞魄散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