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手臂抬起的一瞬间，水清漓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直接锁定在他那只枯瘦手腕的袖口处。
米白色风衣外套的袖口微微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寸死灰般毫无生气的皮肤。
而在那暴露的皮肤之上，赫然佩戴着一块手表。
那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甚至显得廉价的黑色塑料电子表。
表带是常见的黑色橡胶材质，款式老旧，方形的表盘边角已经磨损得坑坑洼洼，泛着岁月磨砺后的黯淡光泽。
然而，就在水清漓的目光触及这块手表的刹那，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连呼吸都顿了片刻。
水清漓[不对……]
记忆中的碎片如被强光照射的底片，瞬间显影，清晰到刺痛神经。
冰冷到骨髓的太平间里，惨白的灯光洒下一片绝望的死寂，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与死亡交织的冰冷却压抑的气味。
水清漓颤抖着伸出手，握笔的指尖几乎僵硬，却还是在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死亡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尚未干透，视线已然模糊，泪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了漆黑的字迹。
就在他俯下身，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儿子那样，用脸颊轻轻贴住父亲冰冷僵硬的脸庞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微不足道却无比重要的细节——
父亲左手手腕上所戴的东西。
水清漓[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手腕上根本就不是什么电子表！]
水清漓[他去世的时候，手腕上带的……]
水清漓[我记得是……一块老旧的、银色的、表盘有些磨损的机械腕表。]
水清漓[那是他戴了大半辈子、视若珍宝的东西。]
水清漓记得很清楚，那块机械腕表的表带早已陈旧不堪，棕色皮革边缘裂开细小的缝隙，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因年复一年的磨损而显得模糊不清。
然而，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出一种时间沉淀后的独特韵味。
水清漓[我记得母亲曾经说过，这是他们结婚时，祖父送给父亲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
水清漓[就连父亲弥留之际，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却还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摸索那块表盘……]
此时此刻，太平间那彻骨的冰冷似乎再次贴上了脸颊，那张沉重的死亡通知单重新压在指尖，而那块银色机械表在惨白灯光下的微弱光泽，则深深刻入了记忆的最深处——绝不是眼前这片幻影所展示的，那块廉价、冰冷的黑色电子表。
这细微到极致的差异，犹如一道撕裂黑暗宇宙的霹雳，骤然照亮了水清漓混沌的思绪。
水清漓幻觉……
水清漓我现在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水清漓[李晓雨胸口的手术刀，监护仪上流淌的血字……]
水清漓[眼前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父亲”，还有这整个冰冷、死寂、充满铁锈腥味的PICU……]
水清漓[它们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利用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永不愈合的伤口，所塑造出来的、逼真到足以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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