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滞,又似乎在无尽拉伸,一瞬与永恒交错难辨。
终于,那小小的身影开始缓缓转动她的头,动作僵硬得不似人类。
骨骼摩擦间,“咔……咔……”的轻响钻入耳膜,刺得人心头发颤,就像老旧齿轮强行咬合发出的悲鸣。
她的动作极慢,每一丝移动都像是在给人的神经涂抹毒药,恐惧如冰冷的蛇缠绕上水清漓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时——
水清漓[那张脸!]
水清漓瞳孔猛地一缩,血液仿若瞬间冻结成冰。
水清漓[果然......果然是李晓雨。]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将他从睡梦里惊醒。
而此刻,那个“人”正毫无生气地悬浮在那里。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而瞳孔却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点,里面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鲜活,只有死寂、凝固的黑暗,宛如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
她的嘴唇带着青紫,毫无血色,微微张开,像是要诉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水清漓[她病房服胸口的位置……怎么会插着一把手术刀?]
水清漓[我果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一片刺目的深红,在她单薄的胸口肆意蔓延,如同一朵邪恶妖异的花在绽放——那红色鲜艳得过分,粘稠得令人作呕,还残留着生命最后的热度。
在这片猩红之中,深深插着一件冰冷的东西,闪着寒光——一把手术刀。
它犹如一个残酷的句号,钉死了这个本应由他守护的小生命。
水清漓[手……手术刀?]
水清漓[不对,李晓雨根本没能等到我给她做手术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手术刀插在她的胸口?]
水清漓[……还是说,我记错了?]
水清漓只觉头晕目眩,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他想要抓住其中一点拼凑真相,可那些片段却像沙子般从指缝溜走,转瞬即逝,留不下丝毫痕迹。
水清漓啊——!
一声短促嘶哑的惊叫从喉咙深处冲出,又被水清漓生生咬住,胃部剧烈痉挛,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
水清漓[不对、不对……!]
水清漓[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水清漓[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水清漓[是这该死的空间在玩弄我的记忆,我现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水清漓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智筑起堤坝,阻挡恐惧的洪流。
然而,李晓雨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却穿透所有自我欺骗,牢牢锁定住他。
她那小小的手,沾着血迹,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胸口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你看,都怪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无声的控诉比任何尖叫都更刺耳,直击灵魂深处。
水清漓……
水清漓[是……是我害的吗?]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缓慢、沉重无比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监护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