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刺眼、最令人心悸的,是正对着入口方向那面墙上,悬挂着的一排心电监护仪——它们本该是生命的哨兵,此刻屏幕却一片惨绿,本该显示心跳波形的区域,被一行行不断跳动、流淌的猩红大字彻底占据——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那刺目的红色字符,如同刚刚从动脉里喷溅出来的、尚未凝固的血液,在冰冷的屏幕上扭曲、闪烁、重复、滚动。
每一个字的出现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进水清漓的眼球,顺着视神经直刺大脑最深处那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水清漓[“都是你的错”......?]
水清漓[都是谁的错?]
水清漓[这地方,是出过什么医疗事故吗?]
水清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肺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粘腻感。
他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僵硬得无法移动分毫。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那不断滚动的血字在视网膜上灼烧出狰狞的烙印,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地叩击着那个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的名字——
水清漓[李晓雨......]
那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水清漓混乱的意识中炸开,瞬间撕开了记忆深处那道最痛楚的封印——手术室里刺眼无影灯的光芒,手术刀划开皮肤时冰冷的触感,监护仪上骤然拉平、发出刺耳长鸣的直线……
还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所有被他强行压制、试图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冰冷酒精麻醉的细节,此刻如同溃堤的洪流,裹挟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凶猛地倒灌回来。
水清漓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艰难地从水清漓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闭紧双眼,试图将那不断流淌的猩红指控隔绝在外,但眼皮之下,李晓雨那张苍白的小脸却越发清晰,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无声地控诉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动——在监护区最深处,靠近那扇巨大、被血雾笼罩的观察窗的角落阴影里,那里,背对着我,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小圆凳上。
水清漓......
她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灰的儿童病号服,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小小的头颅微微低垂着,细软的、枯黄的头发无力地贴在小小的脖颈上。
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沿着水清漓的脊椎疯狂爬升,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他的双脚如同被冻结在地板上,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