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瘤床上那被顶到极限、几乎撕裂的被子,极其缓慢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一点点地回落下去。
里面那疯狂搏动的巨大肉瘤轮廓,起伏的幅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弱、放缓,最终恢复成一种缓慢而沉重的、令人不安的“休眠”状态。
那沉闷如鼓风箱的“嗬嗬”声,也随之沉寂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湿滑的搏动声。
旁边的菌丝床上汹涌如潮水般蔓延向花翎的菌丝,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在原地。那
些已经爬到花翎脚边、甚至缠绕上她鞋带的灰白色、湿滑黏腻的丝状物,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软塌塌地垂落在地面上,如同死去的线虫。
菌毯覆盖的头部,裂开的黑缝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再次发出尖啸,但最终只是无声地翕合了几下,便归于沉寂。
翻涌的菌丝也平息下来,覆盖在“躯体”表面,不再有丝毫向外扩张的迹象。
干瘪的床铺上那高速张合、发出刺耳骨骼摩擦声的下颌骨,猛地定格在一个极其夸张的张开角度,如同一个无声尖叫的定格画面。
几秒钟后,才极其僵硬地、伴随着几声艰涩的“咔…咔…”轻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合拢。
那两个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眼洞,依旧“注视”着花翎的方向,但其中翻涌的恶意和饥渴,似乎被一种…冰冷的审视所取代。
又或者,是某种更深的、无法理解的沉寂。
三只眼睛的病床上那拱起的被子缓缓平复下去,三个几乎要破布而出的眼睛轮廓也随之隐没在肮脏的布料褶皱之下。
含混的、充满恶意的咯咯低笑声彻底消失了,整张床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然而,这种寂静并非安宁,反而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又像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思维在被子下缓慢地转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具有穿透性,仿佛能透过被子,看到B涂抹的那个疯狂笑脸的本质。
花翎依旧跪坐在地上,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支猩红色的蜡笔,笔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折断,一小截红色的蜡块黏在纸页上。
她脸上那个崩溃的、扭曲的笑容还僵在那里,但眼神里的狂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劫后余生的、无法置信的虚脱。
她低头看着日记本上那个自己涂抹出来的、占据半页纸的、猩红刺眼的扭曲大笑脸,又看看周围陷入诡异沉寂的病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花翎……
花翎[时姐姐,结束了吗……?]
时希走……!
时希这诡异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平静……是我们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时希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她强忍着右脚的麻痹和酸软,猛地拉开身后的金属门。
刺耳的“吱呀”声再次响起,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