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随时可能炸裂。
当沉重的防火门门板在身后黏腻闭合的刹那,世界陷入了一片猩红与黑暗的交界处,将外面那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沉闷气味隔绝了大半。
取而代之涌入鼻腔的,是一种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作呕的复合气息——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水果被强行塞进了廉价糖果工厂的糖浆里熬煮,底下又翻涌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腐臭。
这股味道浓得几乎有了实体,黏糊糊地糊在喉咙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油脂。
花翎呕……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时希身上缩去,单薄的身体筛糠般抖着。
时希(皱眉,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这......这是什么味道……
时希好恶心……我快喘不过气了……
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却又被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不协调感填满。
颜爵(因为捏着自己的鼻子而声音有些闷)这真的是儿童病房区?
颜爵......看上去,好恶心。
棠溪砚(盖棺定论)这里确实是儿童病房区,或者说,曾经是。
走廊异常宽阔,高得离谱的天花板上,惨白的、光线摇曳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投下大片大片不稳定的阴影,如同濒死的巨兽在抽搐。
两侧墙壁本该是柔和明亮的色彩,此刻却被覆盖着巨大、扭曲的卡通壁画——原本可爱的蓝色小猫与黄色气球早已扭曲成怪物般的面孔。
猫的瞳孔被黑色黏液填满,裂成锯齿状的嘴巴渗出暗红,而气球则像是被无数利爪撕扯,残片在墙上形成扭曲的血色蛛网。
那些鲜艳的颜料像是被一只巨手揉搓过。画上的太阳公公咧开一个占据半张脸的巨大笑容,嘴角几乎扯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利、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
本该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一只眼睛被不成比例地放大,占据了半个熊头,瞳孔里反射着诡异的光,另一只眼睛则像被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
天空是浑浊的紫色,漂浮着长满尖刺的云朵。
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的童趣,看得人头皮发麻。
庞尊......你确定这画是儿童能画出来的?
庞尊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精神稳定的人能画出来的。
水清漓(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水清漓指的方向看去——剥落的墙皮下隐约透出密密麻麻的涂鸦,用血污写就的“救救我”“妈妈别走”“疼”在光线下忽明忽暗,字迹边缘的血液仍在蠕动,仿佛不断有新的话语被痛苦挤出。
庞尊......太恐怖了,这里感觉比刚才在候诊区还要压抑渗人。
棠溪砚毕竟是儿童病房区。
棠溪砚要知道,一般来说,儿童的怨气才会是最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