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听到那人的问话，他大脑一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许实在承受不住，他厉声喝止着。

急促的呼吸和刺耳的话语交织着，试图杀死笼中的鸟，墨多多攥紧拳头，撇过头去，紧闭着眼，不敢去看眼前的人。

究竟是为什么，快点告诉他啊墨小侠！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他又不是真正的唐晓翼，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砸在地上却掀不起什么水花，负面的情绪占据着整个大脑，耳畔回响着唐晓翼频繁质问的声音，一时间他竟缓缓松开手，失了魂儿的喃喃道：“为什么呢……”

墨多多看着地上的影子，扯出一丝笑。

对啊，为什么呢……

唐晓翼看着周围翻腾的黑雾笑了笑，摊开手，慢步走向他，用平常的语气说：“别想了，多多，坚持什么的，也许对你来说也不是这么重要，不是吗？”

墨多多看着地上向他移来的影子，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逃走，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处黑暗的人。

“你……”

还没等墨多多开口，唐晓翼弯弯眉眼，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笑着扼住他的手腕。冰冷粘腻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想说出的话却硬生生被塞了回去，墨多多只好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虽是好看，但却很深，见不到底。

唐晓翼顺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也只是笑笑，低下身来在他耳边柔声的说：“多多，一起走吧，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他那紧绷的身子不知为何突然就放松下来，唐晓翼的话语如同静谧安适的摇篮曲，他张了张口，失神地看着他。

走吧……耳畔回响着催人的音符。

“别等了，他们不会再来了，忘掉一切，牵着我的手，走吧多多。”

一切……我的一切……

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他缓缓伸出手。

“放心吧，你会在那里找到你的所有，不必在这里找你那无趣的初心了。”唐晓翼喜悦的笑着，牵起他的手，向着他所描绘的世界走着。

初心吗……？

墨多多愣了愣，在即将踏入黑雾的那一瞬间，他抓住唐晓翼的手站在原地，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思索着，找寻着，寻寻觅觅，在漆黑的脑海中兜着圈子，无助的他拾起一束碎光，灿灿的，如梦似的发着光亮。

微光入了眼，寻得答案的他捧着碎光微笑着。

就是那时刻奔赴山海的热爱。

“你就这么喜欢把人拉进深渊吗？”

墨多多抬起眼，用力想甩开唐晓翼的手，却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他咬了咬牙，直视着面前的恐惧，伸出另一只手想拍开那人的手，却被一条怪异的黑线拉住，动弹不得。

“果然吗…看来只能和你说再见了…”唐晓翼减小了握他手腕的力度，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像幽魂般故作遗憾的说着。他的步伐越发轻盈，邪笑着抚摸着墨多多的脸颊，缓缓开口道：“别害怕嘛，毕竟…我们马上就是一类人了…”

幽深的语调轻叩着心弦，墨多多下意识间身子竟然颤了颤，他攥着衣袖，冲唐晓翼大喊：“我和你才不是…”

“嘘，小声，只是睡一觉的问题，我们马上就可以彼此相守了，不是吗？”

唐晓翼的手顺着脸的弧线往下走，狠厉的掐住墨多多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墨多多看着他，忽然间愣住了神，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唐晓翼的眼眸中是没有光的。

被偷走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毕竟他不是唐晓翼，只是记忆被剥离扭曲后形成的幻象。

“还在想着他吗？”

冰冷的声音贯穿着整个大脑，他神情恍惚，血液似乎不再流动，寒到了骨子里。

忽然间，众多纷繁的记忆涌入脑中，眼前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他摇晃着身子想要站好，感到呼吸一滞，黑色的线越收越紧，硬要折断他的翅膀。

他看见了，就在眼前，就是眼前的景象。

他感受到一抹强光照在他的头顶，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停下来看他几眼，像是一个摆件被人随意观赏。

还有几束光照着空地，他瞧见了爷爷，小鹿，DoDo的小伙伴们，爸妈，姜小蝶，北糖，唐晓翼…他们纷纷走上前去，嘴上说着指责他的话，脸像是扭曲在了一起，嬉笑着，愤怒着，像是没了灵魂似的只会机械般的重复。

灯光闪烁了几下，他们的身影化成浓浓黑雾，叫骂着散了场。

他能感受到黑雾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灯灭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切归为沉寂。

意识模糊间，他感受到一缕微弱的光，虽是一抹微光，他却感受到从未有的温暖。

暖暖的…

似乎是在近处，一阵声音传入耳中。

“别怕，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够了，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平常的一天。

墨多多从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听老板说，那是他们自家养的，茎杆粗壮笔直，生气勃勃。

多多问他为什么种这个，老板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回答，说是爱人喜欢，便种下了，没想到种的太多，倒是多了些麻烦，便卖点增加收入。

圆形花朵在阳光下蔓延出一片金黄，他瞧着手中的花，笑着向老板道谢，说着告别的话向前走着。

每个人与世间万物相遇都会有个缘由，有份挂念，有份欢乐，记忆随着时间飘荡，如烟火般灿烂，照亮着旅程，散尽之后仍心怀念想，提灯找寻。

他抬头望了望天，记忆被无意间勾起，望着远处的枫树静默着。

是那次幻境。

再次醒来，仍置身黑暗。

墨多多看见许多记忆碎片环绕在四周，又被柔光点缀，幻化成点点星光，几番摇晃变化成翩翩蝴蝶，纷纷聚在一起，在不远处形成一个发光的人形。

他看着那个轮廓，不由的心尖一颤。

是他吗？……

好笑的是，他竟不敢上前确认，只好为难的站在原地，些许期待的望着那个人。

突然，地面上突然出现一架梦幻的桥，他错愕的看着地面，寻找着重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掉了下去。

再次抬头，蝴蝶已然散去，印象中那桀骜不驯的少年正笑着看着他。

是他吗？……

是他。

墨多多笑笑，在心里回答着。

或许是成长了，或许是淡忘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想象中哭泣，只是在静谧之中深沉的看着。

“唐晓翼，你……还好吗？”

久久回响。

唐晓翼踱着步子，听到那句询问的话语走上前去，揉着他的头发，开着玩笑说：“你在我印象里也没变多少嘛，墨大侦探。”

“什么嘛，我们可是经历了很多冒险，已经成长不少了。实在不行，你回来再给我们打分，看看……”

他意识到了什么，埋下头不再说话，抿着唇想找些话题。脑袋似乎断了弦，满脑子都是当初唐晓翼坠入泉水中的身影。

眼角不由的就泛了红。

“多多。”唐晓翼开口唤着他的名字，伸出臂膀揽住了他，“你已经很棒了。”

似乎是被闲言碎语束缚了太多，泪水突破眼眶的阻碍，他拥入怀中哭着。

泪水朦胧间，他感受到徽章的触感，凉凉的，拂去了心头的燥热。他听见唐晓翼在他耳边安慰他说：

“别怕，还有我在。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在你的身后。”

现在想来，唐晓翼这种人肯定不会说这种话。

或许是记忆形成的他吧，自然也夹杂着自己对他的情感。

墨多多捧着花束走到枫树下，弯腰放置着向日葵，抬起头望着天空，轻轻笑了笑。

但也算是变相的认同了之前自己单方面定下的约定吧。

他曾记得，在幻境里他问过唐晓翼是否还会回来。现在再仔细想想，虽然回来的可能性不算太大，但唐晓翼的话语不仅是安慰，更是一种鼓励。

自己努力成长，不是为了成为他，而是努力想要爬上顶峰，真正与他站在一起，守护着他。

墨多多拾起地上的枫叶，夹在了向日葵之间。

他的时间还有很长。

他愿意等。

哪怕结果不尽人意，那也算是给他和自己有了个交代。

在尘埃尚未落定之前，就先带着约定大胆向前走吧。

他在枫树下许了愿，听风吟，在心中默念约定。

“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在对方的身后。”

永恒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