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雨声是情愫至深时的长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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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盛夏，只身在长夜。

金黄的啤酒倒在玻璃杯中，沿杯壁向上攀爬的气泡在半路溅开，碎得无声。

墨多多和人碰了酒杯，行走在人群之间说着闲话，时不时陪笑一场，扯不下来面子又被灌了几瓶酒。

到了角落，他甩甩头，放下酒杯，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他抬起头，照亮黑夜的明灯晃着人的眼，光晕在眼前荡着。

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着…墨多多透过玻璃看着夜色，揉着眉心思索着。

噢——想起来了，是来充数的，为了撑他朋友那所谓的面子。

墨多多看着杯中残余的液体笑了笑，透明的杯身映着他的影子。

孤单的，看不清真实。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谈笑间竟不知道真假，口腔中仍残留着酒精的味道，他的眼眶不由的发烫。

可能是酒精带来的快感，他不禁在脑海中寻找那个人，哪怕是一抹影子。

混混沌沌的大脑努力开机，忽然听闻有人叫喊：“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

墨多多抬眼，扭过头再次看向玻璃窗，夜色渐浓，窗外的灰尘被洗净，随着雨水滚落大地。

他微微一怔，恍惚间在雨中又看见了唐晓翼的轮廓。

他惊喜地张望着，下意识的用了时停，四周突然寂静，雨水也悬在空中，他本以为能够再看见唐晓翼，透过玻璃窗，却也没留住那人的影子。

雨水带走了他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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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是在两年前。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房间里，墨多多站在唐晓翼面前，拿着盛满水的杯子，沉默中听着他的话语抬起头。

“唐晓翼，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唐晓翼低下头思索良久，似乎难以开口，呼吸在加速，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可不可以不用时停？”

墨多多愣了愣，放下杯子甩甩手，扬起笑说：“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时停挺好的，为什么不用？”

他清楚地看见唐晓翼的手指攥紧了衣袖，衣物起了褶皱。

他战术性的咳嗽了几声，摊开手心佯装高兴的说：“你看，时停帮了我们多大的忙，帮了那么多的人，前几天邻居家那个猫不就是我们救的吗，再说，这样也能让我们过得更好。”

“可那只是你自己觉得！”唐晓翼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想过，你拥有时停这种能力，只不过是让你多了一个逃避的理由？”

“你可以时间暂停，你可以选择逃避。”

唐晓翼慢步向他凑过来，墨多多抿着唇，抬头看到了他眼里的那片红。

唐晓翼自嘲地笑着，像是在指责自己的无能：“我不清楚你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在我眼里，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副所谓开心的模样。”

“你知道吗？在我这里，你上一秒满肚子的委屈，下一秒蹦得比谁都欢快……”他顿了顿，耳环上反射的光照进墨多多眼里，他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你总是把心事一个人消化，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明明也可以……”

也可以帮你啊……

“可以什么可以？帮我？”墨多多歪着头苦笑着，多年来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他们都在让我当个省心的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再省心些？为什么你就非要提出那些刁钻的要求？”

“这样不好吗？你也开心，我也开心，你也没必要因为我那些破烂理由而为了我连轴转……”

唐晓翼低着头，不再言语，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墨多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垂眸带着颤音说：“是，我变了，我习惯了逃避，可是你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我凭什么都要听着你们的法子来？我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在我坚持梦想的时候，你们几乎都反对我。在我放弃的时候你们又说打起精神的话……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些什么？”

“回心转意？那为什么之前没有？”

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心跳似乎停止。迟迟没听见对方的回话，墨多多抵着桌子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话也是多么刺人。

“抱歉啊……”墨多多咬着下嘴唇，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纸上的兰因絮果很重要吗？

反正这种状况挺差劲的。。。

就当是我不配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吧，唐晓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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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时，是个阴雨天。

唐晓翼拖着行李箱出门走着，他穿的单薄，恍惚间竟和当初离别时的影子重叠。墨多多跟在他后面，千万心事被哽在了嗓子里，不敢开口。

“就到这吧。”唐晓翼站住身，望了望阴沉的天空，扭过头扯出一丝微笑，“好好照顾自己，保重。”

保重……墨多多在心底说。

说话间就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从天空滚落，夹杂着滚烫的泪，浇灌着这个无言的夏天。

唐晓翼提起行李箱，便要向雨中走去。

“等等！”

百般不舍汇成了一句，他叫的很大声，颤动心弦，唐晓翼愣了愣，停下脚步。

唐衣随风飘起，发丝被风拨乱，夏日的炙热也很难将两人合在一起。

一时间，像是害怕留不住，攥紧的手摊开，墨多多开启了时停。

不出所料，一切静止了，时间似乎遇见寒冬不再流动，留存着一瞬的模样，

“你说，你讨厌我用时停。”墨多多走上前去，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他尽力让声线不再那么颤抖，却终究无济于事，“但这可能是我能够留住你的唯一办法。”

到头来，终究还是他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

到底为什么呢……

现在想这些估计也没什么必要了。

墨多多擦拭着唐晓翼眼角的泪花，他苦笑着撞进了琥珀般的眼眸，“我想再看看你，唐晓翼。”

哪怕你或许不想见我……

时间恢复了流动，雨水留下了它的印记。墨多多站在原先那个位置，轻声开口：“下雨了，拿把伞再走吧。”

唐晓翼的脚步一停，雨点打湿了鞋的半边，他暗自叹了口气，“没必要。”

雨声很大，能够遮住两个人的声响。

夏天为什么就注定别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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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他来了……

墨多多瞧着那万家灯火，举起酒杯，残余的啤酒进了肚，火辣辣的，倒是把思绪引走了几分。

夜色将他笼罩着，时间已经静止，他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寂静的世界。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一个人。

家里人都盼着他好好学习，他如了他们的愿，赚了些钱，在市中心买了套大房子，家里人都夸他好样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想这样。

他只是想要一个平淡的日子，与朋友有联系，能够尽情欢笑的日子。

是，他是有时停的能力，但这又能改变什么？

小时候是个问题多多，天天被叫怪胎追着打，满脸好奇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长大了，有钱了，他本以为他自己会高兴，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知道自己会时间暂停，有些问题可以迎刃而解，却总也逃避不了被孤立的现实。

他本以为上天给他开了一扇窗，结果长大后才知道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他图什么？

只是在芸芸众生之间想找个位置。

一个能够让他驻留的世界。

他一直在逃避问题，也弄丢了最爱他的人。

如果能早点明白……墨多多兑了杯热水，眼眶却不由得发烫，模糊了视线，只看着一盏盏灯如星蕊般照亮着。

人生这大起大落，还是回到了最低点。

“唐晓翼，我们这里下雨了。”

墨多多冲着刚刚看见唐晓翼的幻影的方向说着，在窗台上哈气，他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时间一停一流再一停，被覆上白雾的玻璃有了张笑脸。

他让时间开始流动，正好台上的乐手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夜色已深，人们渐渐散了场，回了家。

他没有开车，便向服务员要了把伞。

我们在相聚的方向越走越远。

像是在重温，他在小路上撑着伞，踩着水花向前走着。

但我们总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