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灯管在走廊投下青灰色的光晕，顾诗宜盯着抢救床上扭曲成怪异姿势的躯体，耳边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患者脖颈处蔓延的暗紫色纹路像一条毒蛇，正顺着她刚建立的静脉通路蜿蜒而上。

"血压测不出！"护士嘉嘉的声音在颤抖。顾诗宜瞥见她白大褂口袋边缘露出的手机支架——直播用的补光灯还没熄灭。

三小时前，顾诗宜刚结束四十八小时连班，急诊科自动门开合的瞬间，蒋毓带着薄荷香气的怀抱将她裹住。他今天特意换了常服，驼色大衣领口别着枚银色马拉松徽章，在ICU走廊的冷光里闪着暖意。

"不是说要去挑订婚戒指？"顾诗宜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对方心跳突然加快了两拍。

蒋毓的指尖擦过她耳后敏感区，"诗宜，其实我......"话音未落，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温情时刻。担架床轮子与地砖摩擦发出尖啸，推车的是三个举着云台的年轻人。

"家人们看啊！这就是三甲医院的急救速度！"染着蓝发的女孩将镜头怼到患者青紫的面部，"我闺蜜吃了个破寿司就这样了！"

顾诗宜的瞳孔骤然收缩——患者颈部的荨麻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这是典型的海鲜过敏引发喉头水肿。她扯过抢救车上的肾上腺素笔，却在即将注射时被闪光灯晃了眼。

"医生要杀人灭口了！"举着补光灯的男生突然尖叫。镜头里，顾诗宜持针的手被蒋毓抓住，他无名指上的订婚戒在强光下折射出冷芒。这个画面后来被剪辑成"医生持械伤人"，在抖音获得了三百万次转发。

此刻的抢救室，顾诗宜的橡胶手套沾满淡黄色组织液。患者气管切开处涌出泡沫状分泌物，她忽然注意到对方耳后皮肤有细微针孔——这不是普通食物过敏，而是混合毒素引发的过敏性休克。

"查血常规加急！"她转头对嘉嘉喊，却发现实习生正把手机藏在病历夹里。镜头红光像一滴血，溅在监护仪的心跳曲线上。

蒋毓的怒吼从走廊传来："谁允许你们拍摄的！"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顾诗宜分神的刹那，患者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涂着碎钻美甲的手抓住她防护服领口。

"告诉...蒋律师..."患者喉咙里挤出气音，"冷链车...零下十八度..."话音未落，监控仪警报声炸响。顾诗宜看着对方瞳孔扩散，没注意到自己防护服纽扣被拽掉一颗。

医院监控室里，刘梓懿将视频进度条拖回七分钟前。画面里，蓝发女孩在救护车上给患者注射某种淡粉色液体，动作娴熟得不像普通大学生。她放大对方卫衣袖口的logo——那是某网红医美机构的标志。

"她们在制造医疗事故。"秦文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手术室特有的寒意。他白大褂下摆沾着潘悦的血迹，手里却提着给刘梓懿买的焦糖玛奇朵。

刘梓懿的指尖停在键盘上。监控画面突然跳闪，蓝发女孩的影像被替换成潘悦在药理学部走廊的画面。两个时空在屏幕上诡异重叠：潘悦端着咖啡杯的手腕处，浮现出与死者相同的针孔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舆情事件。"秦文彬突然握住她操作鼠标的手，"冷链车零下十八度，是基因样本的保存温度。"

急诊科休息室，顾诗宜盯着更衣柜缝隙里渗出的水渍。她刚换下带血的防护服，就听见门外吕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蒋律师是为了保护你才动手的！"

手机屏幕上，"医生殴打家属"的热搜词条正在疯涨。视频里蒋毓砸摄像机的画面被慢放，他腕间的积家手表在特写下闪闪发光——这是顾诗宜从未见过的款式。

"这表是潘悦送的毕业礼物。"蒋毓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倚在门框上，袖口卷起露出小臂处的新淤青，"今早她从瑞士寄来的快递，说要物归原主。"

顾诗宜的视线掠过他锁骨处的红痕——那是昨夜缠绵时绝对不存在的位置。她抓起生理盐水冲洗眼睛，突然发现死者塞在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半张被胃酸腐蚀的货运单，编号尾数正是1818。

病理科密室，无影灯将刘梓懿的影子投在冷冻柜的玻璃门上。她戴着三层手套，小心剥离死者耳后皮肤组织。显微镜下，那些看似随机的针孔排列成基因螺旋图案——与潘悦病历上的CRISPR编码完全一致。

"死者体内有转基因三文鱼成分。"秦文彬举着化验单出现身上还带着冰岛旅行手册的油墨味，"但真正致命的是混合在寿司里的μ型神经毒素。"

刘梓懿的镊子突然悬在半空。冷冻柜里某个标注"1818"的样本盒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枚珍珠母贝胸针——正是潘悦昨天戴的那枚。胸针内层用荧光笔写着：第三实验室，欢迎来到地狱。

深夜的医院广场成了网红打卡地。嘉嘉举着自拍杆穿梭在人群里，她的直播间标题是"带你揭开黑心医院真面目"。镜头扫过急诊科窗口时，一个穿玩偶服的人突然塞给她U盘。

"这是死者临终视频！"蓝发女孩的声音从兔子头套里传出。直播间瞬间涌入十万人，画面里濒死的患者正指着顾诗宜喊："她要杀我！"

蒋毓冲进镜头时，顾诗宜正站在天台边缘。她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冷链货运单和珍珠胸针。远方传来肖邦的夜曲，住院部十六楼的钢琴声比昨夜更急促了。

"诗宜！"蒋毓的婚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顾诗宜忽然想起他今天戴表时说的话，那声"物归原主"像把手术刀，剖开了她最恐惧的猜想——某些人的爱情，不过是精心策划的器官配型。

急症室罗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