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花儿被他捏得痛呼一声,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泪水涟涟的小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更深切的痛楚。
正是这一下瑟缩,让花儿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旧军装领口猛地向旁边滑开了一寸。
一道刺目的青紫色瘀痕,狰狞地横亘在少女纤细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那瘀痕边缘泛着深紫,中间透着令人心悸的深黑,肿胀得厉害,像一条丑陋扭曲的毒虫,死死咬噬着那片脆弱的肌肤!仅仅是露出的这一角,已经足以让人想象那单薄衣衫之下,掩盖着怎样触目惊心的暴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靶场归来的喧嚣彻底死寂,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所有战士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露出的瘀痕上,惊愕、愤怒、难以置信。
大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盯着那道伤,盯着那青黑肿胀的皮肤,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如同耳边引爆的一颗炸弹,所有的理智瞬间被炸得粉碎!他眼前只剩下那片刺目的青紫,和小丫头在自己手下因疼痛而本能发抖单薄得可怜的肩膀!
六年前离开时,她虽然瘦小,但脸颊上还带着孩子气的红润。他以为六年时间,足够她长开些,至少能吃饱穿暖……他寄回去的那些津贴呢?都喂了狗吗?!
他当年离开时,还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会照顾好花儿的老酒鬼!他曾经以为好歹还有一丝人味的岳父!
“谁……伤的你?” 大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爆裂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花儿领口那道狰狞的伤痕上,那青黑肿胀的印记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烫着他的神经。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之气,混合着滔天的悔恨和剜心般的疼惜,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膨胀,几乎要撑裂他的肋骨!
花儿被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实质的凶戾风暴吓得忘记了哭泣,只是睁着那双盛满泪水的大眼睛,惊惧地望着他,小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残留的火药味,此刻闻起来都带着血腥气。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左臂猛地一收,将怀里那轻飘飘、抖得不成样子的身体紧紧地、牢牢地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力道大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隔绝开世间所有的风雨和伤害。
那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右拳,带着全身爆炸性的力量和足以砸碎敌人颅骨的狂暴戾气,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向身旁!
目标不是人。
是那只随意放在营部门口、用来临时堆放空弹药箱的、半人高的厚重实木弹药箱!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沉重到极致的巨响,如同平地炸开了一声闷雷!
木屑混合着干燥的尘土,猛地爆开!那结实的厚木板,竟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贯穿了箱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整个箱子从中部猛地凹陷、扭曲、变形!几颗散落在里面的、黄澄澄的步枪子弹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跳了起来,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营部前的空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震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停滞了。战士们脸上的惊愕彻底凝固,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深深嵌入扭曲木箱中的铁拳,看着那纷飞的木屑和滚落的子弹。政委老赵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唯有大虎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在他这一拳砸下时,被那巨大的震动和骇人的声势惊得剧烈一抖,发出奶猫受惊一样的呜咽,下意识地将冰凉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大虎极其缓慢地从那破碎的木箱中抽回拳头。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木屑,正顺着紧握的指缝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剧痛从指骨传来,却奇异地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花儿正微微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眼睛,清晰地映着他此刻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也映着深深的恐惧,还有一丝……终于找到依靠后、劫后余生般的脆弱依恋。
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剧烈地呛咳起来,瘦弱的肩膀在他怀中痉挛般耸动。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一丝刺目的鲜红,赫然混着透明的唾液,从她嘴角溢出,蜿蜒流下,滴落在男人染血的军装前襟上,迅速洇开一小团不祥的暗红。
那抹猩红,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虎眼中翻腾的怒焰,只留下彻骨的冰寒和恐慌。
“花……花儿?!” 大虎的声音变了调,粗粝的喉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那滴落在军装上的血,比他拳头上流淌的还要刺眼百倍!他那只砸裂了弹药箱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去触碰她嘴角那抹刺目的红。
“军医!叫军医——!!”
大虎的嘶吼像受伤的狼嚎,瞬间撕破了营部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的惊惶和暴怒,让所有呆立的战士猛地一个激灵。政委老赵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厉声大吼:“卫生员!跑步过来!快!”
大虎再顾不得其他,也顾不得怀里花儿那微弱的挣扎和呛咳。他双臂猛地一收,将那轻的没有重量,咳得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整个打横抱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件肥大的旧军装下摆无力地垂落,露出下面一双沾满泥污、遍布血口子的赤脚,细伶伶的脚踝上,几道青紫的勒痕刺目惊心。
“夫君……”花儿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小脸因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憋得泛起病态的潮红,身体在他臂弯里痛苦地痉挛着。
大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住,又狠狠揉搓。他抱着她,像抱着一捧即将碎裂的琉璃,脚下生风,几步就撞开了营部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冲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那张铺着军用薄褥的硬板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笨拙和轻柔。
“花儿,别怕!别怕!军医马上就到!撑着点!”他半跪在床边,粗糙的手指徒劳地想去擦她嘴角的血迹,却又怕弄疼她,那只刚刚砸裂了木箱、指骨还在渗血的大手,此刻悬在半空,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只能一遍遍嘶哑地重复着,眼睛死死盯着她苍白痛苦的小脸,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自责——他早该想到!他早该回去看看!他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个狼窝里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