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比尼庄园的玫瑰在这个季节开得过分艳丽。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天鹅绒窗帘的边缘。窗外，那些深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滩滩凝固的血，让他想起去年在魔药课上熬制过的血魔药。
"布雷斯，亲爱的，你在发什么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一贯的优雅与不容置疑，"客人们十分钟后就到了。"
布雷斯转过身，嘴角挂上那个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我只是在欣赏您最爱的玫瑰，母亲。今天的茶会一定能让它们黯然失色。"
扎比尼夫人——这位已经结过七次婚的美丽寡妇今天穿了一件银绿色的长袍，与她橄榄色的皮肤相得益彰。她走近儿子，抬手整理了一下他本就无可挑剔的领结。
"记住，今天的主角是罗齐尔小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甲不经意地划过布雷斯的锁骨，"别用你那些惯用的把戏吓跑她。这桩婚事对我们家族很重要。"
布雷斯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移开，笑意不减："您太看得起我了，母亲。我只是个普通的霍格沃茨七年级学生，哪有什么'惯用的把戏'？"
扎比尼夫人眯起眼睛，刚要说什么，家养小精灵皮皮突然出现在门口，尖声通报："尊贵的主人，罗齐尔家族的马车已经到了前门！"
布雷斯看着母亲瞬间变换的表情，内心冷笑。这就是纯血统贵族的生活——永远在演戏，永远戴着面具。他跟着母亲走向门厅，步伐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门厅里已经聚集了几位受邀的客人。布雷斯一眼就认出了诺特父子——老诺特正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大厅里的古董银器，而他的儿子西奥多则站在角落里，像个幽灵一样安静。还有帕金森夫妇，他们的女儿潘西正朝布雷斯挤眉弄眼，被他假装没看见。
"啊！埃德加！"扎比尼夫人突然提高声音，朝刚进门的一对夫妇迎去，"还有亲爱的艾丽莎！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布雷斯打量着新到的客人——埃德加·罗齐尔和他现任妻子。罗齐尔先生身材高大，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而罗齐尔夫人则是个娇小的金发女人，看起来比她的丈夫年轻至少二十岁。典型的纯血统婚姻配置，布雷斯在心里评价道。
"这位就是布雷斯吧？"罗齐尔先生握住布雷斯的右手，力道大得让他想皱眉，"我听说你在霍格沃茨的成绩相当出色。"
"您过奖了，先生。"布雷斯微微欠身，"不过是尽一个学生的本分。"
"维奥莱特呢？"扎比尼夫人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以为她会和你们一起来。"
罗齐尔夫人的表情略显尴尬："维奥莱特坚持要单独乘坐她的马车来。您知道，现在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打开。一阵微风裹挟着某种清冷的香气涌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
布雷斯后来回想那一刻，总觉得时间像是被施了减速咒。
她站在门厅的光晕里，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古老的罗齐尔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银鹰。她的头发是罕见的深铜色，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那种介于灰色和蓝色之间的颜色，像是冬日黎明时分的天空。
"请原谅我的迟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烦。"
布雷斯注意到她说"小麻烦"时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这是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玩笑。更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其他纯血统小姐那样一进门就打量潜在竞争对手或是寻找最有利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窗边的一幅画像，专注地研究起来。
"布雷斯，"母亲用肘部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警告，"去招待我们的贵客。"
布雷斯端起两杯家养小精灵刚送上来的红茶，朝窗边走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传说中的女神。
"罗齐尔小姐？"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要喝点茶吗？"
她转过身，目光从他手中的茶杯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布雷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仿佛她能看到他完美笑容下的所有算计。
"谢谢，扎比尼先生。"她接过茶杯，指尖没有碰到他的手，"我猜你母亲已经告诉你关于我们的事了？"
布雷斯挑眉："这取决于您指的是哪件事，罗齐尔小姐。我母亲告诉我很多事，但很少是完全真实的。"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抿了一口茶，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微笑："叫我维奥莱特吧。既然我们的家族已经决定要把我们绑在一起，我们至少可以跳过那些虚伪的客套。"
布雷斯感到一阵奇特的兴奋，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较量的对手。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那么，维奥莱特，告诉我——你是自愿来参加这场'相亲茶会'的吗？"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问题很危险，扎比尼先生。"
"布雷斯。"他纠正道，"如果你要直呼我的教名，至少给我同样的特权。"
维奥莱特轻轻摇晃着茶杯，观察着杯中旋转的液体："好吧，布雷斯。回答你的问题——不，我不是自愿来的。但我也不打算像个小孩子一样反抗。有些事情，逃避不如直面。"
布雷斯正想回应，扎比尼夫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孩子们，别只顾着自己聊天。来，维奥莱特，让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维奥莱特朝布雷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顺从地跟着扎比尼夫人离开了。布雷斯注视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像是经过严格训练却又自然流露。
"看来扎比尼夫人终于找到一个能让你目不转睛的姑娘了。"西奥多·诺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调侃。
布雷斯收回目光，嗤笑一声："别傻了，西奥多。这只是另一场游戏而已。"
"游戏？"西奥多轻声重复，"我认识你六年了，布雷斯。从没见过你在'游戏'中失手打翻茶杯。"
布雷斯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口沾上了茶水。他迅速施了个清洁咒，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这不像他，从来不像他。
茶会在花园的玻璃温室里正式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晶器皿，家养小精灵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布雷斯被安排在维奥莱特对面，这显然是母亲精心设计的座位。
"维奥莱特在布斯巴顿就读，"罗齐尔先生向众人介绍，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今年刚获得魔咒学杰出成就奖。"
"布斯巴顿？"潘西·帕金森插嘴，声音甜得发腻，"为什么不去霍格沃茨呢？我们这里有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育。"
维奥莱特优雅地切着一块水果塔："我外祖母是法国人，她坚持要我接受部分法式教育。至于黑魔法防御术..."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布雷斯，"我听说霍格沃茨这几年换老师比换魁地奇队服还勤快？"
桌边响起几声轻笑。布雷斯注意到潘西的脸涨红了。
"维奥莱特在魔法理论方面很有天赋，"罗齐尔夫人赶紧打圆场，"她去年还发表了一篇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论文。"
"只是些粗浅的研究。"维奥莱特平静地说，但布雷斯能看出她眼中闪过的光芒——那是真正学者才有的热情。
"布雷斯对古代魔文也很有兴趣，"扎比尼夫人突然说，"对吧，亲爱的？"
布雷斯差点被口中的茶呛到。他对古代魔文的兴趣仅限于考试及格所需。但当他看向维奥莱特时，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了这个谎言。
"真的吗？"维奥莱特的声音充满虚假的惊喜，"那你一定熟悉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手稿中关于如尼文魔力流动的独特观点？"
整个桌子安静下来。布雷斯感到母亲警告的目光，但更让他恼火的是维奥莱特眼中那抹挑衅的神色。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说实话，维奥莱特，我总觉得格兰芬多的理论过于...理想主义。相比之下，萨拉查·斯莱特林对防御性如尼文的应用更符合实际，你不觉得吗？"
维奥莱特的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挑了一下。布雷斯知道自己赌对了——一个罗齐尔家族的小姐，怎么可能不倾向于斯莱特林的学说？
"有趣的见解。"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也许改天我们可以详细讨论。"
茶会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步在花园中。布雷斯找了个借口摆脱了潘西的纠缠，独自走向玫瑰园深处。他需要思考——维奥莱特·罗齐尔不是他预想中那种娇生惯养的纯血统小姐，她太聪明，太独立，这会让母亲的联姻计划变得复杂。
"逃避聚会吗，扎比尼先生？"
布雷斯转身，看到维奥莱特站在一丛深红色玫瑰旁，花瓣的颜色映在她的脸颊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
"只是需要透口气。"他耸耸肩，"那些虚伪的客套话让我反胃。"
维奥莱特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抚过一朵半开的玫瑰："你知道吗，这些是'血腥玛丽'品种，据说只有纯血统巫师的庄园才能种活。"
布雷斯注视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花瓣上流连："你懂得很多关于玫瑰的知识。"
"我懂得很多关于很多事情的知识。"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比如我知道你根本对古代魔文一窍不通。"
布雷斯笑了："而你显然知道太多。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不常见——女孩子太聪明会吓跑追求者的。"
"我不需要追求者，"维奥莱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需要的是同盟。"
这句话让布雷斯收起了玩笑的态度。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意识到这场茶会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算计。
"什么意思？"
维奥莱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在听力范围内，然后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母亲和我父亲在计划什么。联姻，合并某些'商业利益'，巩固纯血统的地位。"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但我想提议一个不同的安排。"
布雷斯感到心跳加速："我在听。"
"我们假装配合他们的计划，"维奥莱特的声音几乎是一种耳语，"但在实质上保持各自的独立性。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我得到我需要的掩护。"
"掩护？"布雷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在计划什么，维奥莱特？"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难以捉摸的平静："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安排对我们都有利。你可以继续你的...娱乐活动，而我则能避开其他更糟糕的联姻选择。"
布雷斯思考了片刻。这个提议确实有吸引力——既能安抚母亲，又能保持自由。但维奥莱特明显隐瞒了什么，而他不喜欢未知因素。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道。
维奥莱特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三天内给我答复。"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顺便说，你演得不错——完美的纯血统继承人形象。但我能看穿面具，布雷斯。也许正因为我自己也戴着太多面具。"
布雷斯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中的羊皮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甜腻的香水味，而是像旧书、墨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息。危险而迷人。
他小心地将纸条收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七年级的生活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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