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茱莉安·霍克斯莱推开三楼画室的铅玻璃窗。泰晤士河的水汽裹挟着松节油的辛辣涌入房间,月光在十二个盛满彩色液体的培养皿间折射出迷离光晕。她将掺了银粉的墨汁注入鹅毛笔,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楼下冰箱门的开合声完美重叠。
夏洛克·福尔摩斯站在厨房大理石台面前,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极致。冷藏柜第三层的布里斯托尔奶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管标注着梵文的水彩颜料——这恰好是他上个月在巴特西电站爆炸案中见过的军需品编码。
"夜宵小偷可不该留下签名。"他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咖啡机。
茱莉安倚在螺旋楼梯扶手上,孔雀蓝真丝睡袍下露出沾着靛蓝颜料的脚踝。"那您该庆幸我没用镉红在您枕头上画死亡象征。"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暗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起涟漪,"要尝尝用硝酸钾调味的印度茶吗?"
他们的对峙被尖锐的刹车声撕裂。黑色捷豹XJ碾过贝克街的晨雾,麦考夫的银柄雨伞叩响门环时,夏洛克正用放大镜观察茱莉安留在冰箱里的颜料管封口——锯齿状撕裂痕迹显示这是军用爆破钳的杰作。
"亲爱的弟弟,希望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麦考夫咬开一块柠檬蛋白派,糖霜落在《每日电讯报》头版的失踪教授照片上。
茱莉安突然将茶匙重重磕在骨瓷杯沿。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让华生想起上次夏洛克解剖走私鳄鱼时的开膛锯。"坎伯韦尔艺术学院,2014届油画修复专业优秀毕业生。"她对着空气报出一串数字,"但你们更感兴趣的是我在盖顿监狱做的壁画项目?"
夏洛克的手机突然在餐桌上震动,法医安德森发来的现场照片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被茱莉安扫入眼底。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右手食指呈现奇异的普鲁士蓝,这让她想起自己调色板上未完成的冬青叶色谱。
"圣巴塞洛缪医院病理科。"夏洛克抓起风衣时,茱莉安已经将解剖刀状的油画刮刀别在腰间,"死者指甲里的矿物颜料与泰晤士河口淤泥成分相似率91.3%,但真正有趣的是——"他突然转身盯着茱莉安耳后的朱砂色印记,"有人在他的虹膜上画了微型曼陀罗。"
解剖室冷光下,茱莉安戴着手套的指尖在尸体皮肤上游走如作画。当夏洛克用紫外灯照向死者胸口时,那些看似老年斑的痕迹突然浮现出威尼斯红与雌黄的渐变层。"赭石混合骨黑,十五世纪湿壁画技法。"她的刮刀轻轻挑起一片皮屑,"凶手在剥皮前进行了防腐处理。"
华生注意到茱莉安检查尸体创口的角度异常精准,就像在测量油画颜料的覆盖力。突然,她将解剖刀伸向尸体耳后的淡青色印记——夏洛克的手套却抢先夹住了那枚透明鳞片。
"皇冠水母的刺丝胞。"夏洛克将鳞片举到显微镜前,"但经过基因改良,毒液浓度足以在十分钟内溶解成年人的海马体。"
茱莉安的风衣口袋里突然传来蜂鸣,她掏出正在震动的钛合金调色盘——表面是正在自动混合的化学方程式。"有趣。"她将调色盘转向夏洛克,"这种合成毒素的稳定剂,恰好是龙涎香的第7种异构体。"
麦考夫的短信就在这时切入夏洛克的手机屏幕:「观察对象对南美两栖动物的研究论文曾引发MI5关注」。而解剖室通风口飘落的金箔碎片,与茱莉安画箱上的装饰纹样完全吻合。
暴雨突至,夏洛克在返回贝克街的出租车上破译出死者皮肤图案的摩尔斯密码。当译出的"画廊"一词浮现时,茱莉安正用沾着硝烟的指尖在车窗上勾勒泰晤士河面的涟漪。"怀特查佩尔废弃码头,东经0°0'7",她报坐标的语气像在读油画编号,"那里有间用防弹玻璃当画布的工作室。"
破门而入的瞬间,华生被浓烈的亚麻籽油气味呛出眼泪。三百幅覆盖着菌丝体的画作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夏洛克用紫外线手电扫过墙壁——荧光绿的毒液通道在画框间织成巨大的神经网络。
"这些不是画布。"茱莉安用刮刀挑起一块菌斑,"是培养皿。"她突然掀开角落里的防水布,数百只转基因水母在玻璃缸中发出幽蓝光芒,触须上的毒刺排列成梵高《星月夜》的笔触。
当警笛声从河面传来时,夏洛克在操作台发现了半管未用完的钛白颜料——管身上的齿痕与221B冰箱里那支完全匹配。茱莉安却蹲在碎玻璃前,用镊子夹起一片闪着虹彩的鳞片:"凶手在创作生物艺术品,但真正的杰作..."她指向窗外突然亮起的河岸,"是那些随潮汐扩散的毒菌孢子。"
回到贝克街时,三楼画室传来高频震动声。夏洛克推开虚掩的门,看见茱莉安正在用离心机分离颜料中的龙涎香成分。墙上新完成的油画里,皇冠水母的触须正将大本钟缠绕成DNA双螺旋结构。
"麦考夫知道你在培育对抗神经毒素的抗体吗?"夏洛克将那片金箔按在显微镜载物台上。
茱莉安旋开装有发光菌落的培养皿:"您哥哥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国家画廊失窃的伦勃朗画作背面会出现相同的生物荧光标记。"她突然用画笔蘸取夜光颜料,在夏洛克的手背画了条正在消逝的时间线,"顺便提醒,您外套第二颗纽扣里的窃听器该换电池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甲醛烟雾时,华生发现厨房冰箱里多了支标注"实验体97号"的草莓果酱。而夏洛克在琴弦上涂抹的松香,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带着龙涎香气息的变异树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