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泰晤士报

夏洛克·福尔摩斯第三次把显微镜推到实验台边缘时，约翰·华生终于忍不住把《泰晤士报》拍在茶几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能别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麦考夫又不会往你枕头底下塞炸弹。"

"比炸弹糟糕一百倍。"夏洛克用镊子夹起还在蠕动的蛞蝓，"他要塞进来的是活人，约翰，会呼吸会说话会占用浴室长达四十七分钟的那种。"试管里的溶剂突然沸腾，紫色烟雾窜上天花板。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混着木质画箱的磕碰声从楼下传来时，夏洛克正试图用面包屑在茶几上摆出伦敦地铁线路图。"三楼卧室的壁纸是威廉·莫里斯设计的鸢尾花图案，采光最好的房间被前任房客改造成了暗房——哦下午好，霍克斯莱小姐。"

茱莉安·霍克斯莱在楼梯拐角处停顿了半拍。她黑色工装裤的膝盖处沾着群青与钛白混合的颜料，帆布外套口袋里探出半截裹着油彩的解剖图谱，松石绿丝巾下露出半愈合的烫伤疤痕——左肩三英寸，电焊枪所致。

"下午好，福尔摩斯先生。"她放下沉重的松木画箱，箱角金属包边在橡木地板上刮出新月形痕迹，"您哥哥说您需要新鲜的人体观察样本，但显然他忘了告诉您——"沾着赭石色的指尖轻点太阳穴，"画家才是真正的人体解构专家。"

华生看着夏洛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出急促的摩尔斯电码。年轻画家从帆布包掏出的金叶牌油画颜料在空气中炸开松节油的气息，某种更深层的香味却让夏洛克瞳孔骤然收缩——是龙涎香，而且混合了硝石与硫磺的痕迹。

"三楼东侧墙面的霉斑适合培养青霉菌。"茱莉安突然转向正在偷吃小饼干的哈德森太太，"如果明天下午您允许我采集样本，下周就能还您一副用自制颜料画的肖像。"

夏洛克猛地站起来，黑色睡袍带翻了盛放蛞蝓的玻璃皿。"麦考夫给你开了什么价码？每周三汇报我的饮食结构？还是记录我和约翰吵架的频率？"

画箱锁扣弹开的声响清脆如枪械上膛。茱莉安展开的素描本上，夏洛克正在用放大镜观察面包屑的侧写惟妙惟肖，但真正让侦探僵住的是画面角落——显微镜下的蛞蝓黏液被画成了小提琴琴弦的形状，旁边标注着化学式与五线谱的混合笔记。

"令兄支付的报酬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水彩配方手稿。"她将一支沾染猩红颜料的狼毫笔别在耳后，这个动作让夏洛克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戴着改造过的顶针，内侧藏着微型刀片，"而我需要的，是每天凌晨三点厨房冰箱的优先使用权。"

当茱莉安踩着沾满颜料的马丁靴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华生发现夏洛克正在嗅闻空气中的龙涎香余韵。暮色透过维多利亚式彩窗将画家的身影切割成色谱，松节油与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楼梯间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她指甲缝里有氰化钾结晶。"夏洛克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华生看着三楼骤然亮起的灯光在橡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光斑："也可能是油画修复用的丙酮。"

"不，约翰。"侦探拾起地板上的一片金箔，上面隐约可见半个指纹，"麦考夫这次送来的是会呼吸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