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是女子的黛眉,一颦一笑若明媚春色。
担忧,是明确的担忧。
——“阿姐。”
声音是这样的动听又轻柔,如闻梵音。
庄寒雁曾在医书上看过。
人在身死之后最后一个失去的是听觉,想想该是真的。
庄寒雁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双胞妹妹,因为自己赤脚鬼的名声被连累,差点胎死腹中,而后到了溪山派修行,清心寡欲剔除邪祟。
第一眼见到她庄寒雁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妹妹。
庄渡舟。
也是她的家人,一脉相承,这个世上和她最为相似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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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若是弱柳扶风,病弱西子胜三分,一身淡紫色常服发髻也被挽起,鹊云亦支起了上好的若云锦绣屏风账。
将二人隔开一道,傅云夕用炭火烤手,仔细看虎口处有淡淡的牙印,牙口倒是齐整。
听了审问也掩着帕子轻轻咳嗽,那一套说辞庄寒雁早烂熟于心。
庄寒雁“我永远忘记不了那日,是我害死了他们,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们不会死于海匪刀下。”
庄寒雁“害死叔婶的海匪,共有七八人口中咿呀乱语听不明白,面目并无异常,但是个个身着藏青衣饰,身上还有些古怪刺青。”
傅云夕“时隔多日,仓惶一见三小姐倒是记得清楚。”
傅云夕“若是三小姐还有所隐秘,怕是藏不了几日,有人为你费心求情,我也盼着三小姐最好是无辜,别辜负其心意。”
傅云夕“告辞。”
冷言冷语琥珀色的眸子凌厉的望向一帐之隔的庄寒雁,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审视,步入茫茫大雪中,侍吏撑伞为他披上黑色狐裘。
鹊云“姑爷慢走。”
鹊云也感觉悬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总算是移开了,松了一口气。
庄寒雁“你唤他什么?”
庄寒雁心中狐疑也抬眼问到。
鹊云“小姐你不知道这位官爷名叫傅云夕,也是庄四小姐未出生时便指腹为婚的夫婿,这份婚约早在几年前便被庄大小姐顶上,这小半年四小姐回来了……”
鹊云“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便决心应了这一场婚事。”
眸子瞪大就刚刚这个人,竟要娶自己的胞妹?
庄寒雁“她,四小姐,渡舟妹妹可是真心愿意?”
鹊云“奴婢不敢妄言。”
咬了咬牙只觉得不平,那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好招惹之人,浑身戾气像是哪爬起的阎罗恶鬼,谁在他身边不是阎王殿走一遭,若渡舟不愿。
自己回来了便不能让妹妹嫁过去受苦楚。
握紧了拳头,眼中划过狠厉。
鹊云“三小姐?”
庄寒雁“还没问过四妹妹在哪里,是她将我送回府悉心照料,我还没有当面谢谢她。”
眼中遮掩不住期盼,自从回府之后便一直想和这位妹妹亲近。
鹊云“四小姐现下大概已经到了傅家,傅家夫人和二姨娘都很喜欢我们家小姐,时常走动,连傅姑爷的幼女灵芝也如此。”
庄寒雁“他甚至已经有了个女儿。”
震惊之余越是觉得庄渡舟年幼无知,下山之后受了傅云夕这鳏夫的蒙骗。
傅家院内烹茶观雪,陪着灵芝一齐玩五子棋,心不在焉的输了好几把,傅云夕这厮借阿芝的名义将她送来傅家,让她少听审讯。
甚至吓唬自己是杀头的罪名,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傅灵芝“渡舟小姨我又赢了。”
一袭红装的灵芝也乐得鼓掌眉开眼笑,颇为喜庆,歪着脑袋摸着棋子。
傅灵芝“渡舟小姨,爹爹今日什么时候回来,今日我赢了这么多局,我想和爹爹说。”
庄渡舟眼睛转转悠悠也看向一旁看守的穆峰。
见其一副铁面无私的木头模样。
伸手摸了摸灵芝的脑袋。
庄渡舟“阿芝乖,不如你去拜托一下你穆峰叔叔,让我出府替你寻爹爹回来?”
瞧瞧渡舟小姨笑嘻嘻的眼睛,再看看穆峰叔叔,灵芝也摇了摇脑袋。
傅灵芝“不行不行,爹爹忙的时候不能去打搅他,爹爹要抓坏人的,这样才能保京城太平。”
傅灵芝“渡舟小姨我们继续玩吧。”
嗬!
这阎罗是如何教出这样暖心可爱的小棉袄的,小阿芝可真是别太乖巧了。
笑意微微收敛,望着傅家房檐,真想就这样直接一个轻功飞上去,什么都不用顾虑。
傅云夕“阿芝真乖,阿芝都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偏偏不知晓,脑袋一转只知横剑。”
傅云夕长身鹤立从一片白茫茫处走来,说有些人的时候眸光落在渡舟身上,樱桃一般的嘴巴张了张竟然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
两三步就跳到了爹爹的面前,被爹爹抱的好高,回到亭间才放下。
傅灵芝“爹爹,你回来啦。”
傅云夕“外面天冷,阿芝有没有好好听渡舟小姨的话?”
拿出了糖葫芦放在灵芝面前,小姑娘也双手接过眸光发了亮。
傅灵芝“有的,有的爹爹,我今天好厉害赢了小姨好多局。”
棋。
五子棋。
渡舟几乎可以看见傅云夕眼睛里面的嫌弃。
“别拿五子棋不当棋哦,这可是我们溪山派的镇派之宝,少了它休闲娱乐可是万万不可的。”
傅灵芝“爹爹,你手怎么了,是不是被坏人伤到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傅灵芝担忧的皱眉,握住爹爹的手也吹了吹满眼心疼,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这就是天大的事情。
傅云夕“爹爹不疼,是不慎被一只猫抓的。”
带着灵芝坐下三人也坐在了一块,祥和的似是一家三口。
傅灵芝“猫,可是为什么猫要抓爹爹。”
傅云夕“也许是因为不安,或许是因为害怕,有可能是为了想保护的人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她想保护的人现在可好好的,或许这只猫也能不那么担心了。”
傅云夕的话掀开了渡舟心中的石子,却也因为他把自己形容成一只猫面子上抚不过去。
傅灵芝“猫也会有想保护的人吗,爹爹说的阿芝可听不懂了。”
挠了挠脑袋一副不求甚解的模样,
傅云夕“不如阿芝问问渡舟小姨。”
傅云夕的手指很长将红色的花绳绕着手指,将话抛到了渡舟身上。
傅灵芝“小姨。”
庄渡舟“万事万物都有之在乎的东西,只要在乎就会希望他们存在,希望保护,阿芝,像是你爹爹在乎你,想保护你,或许那只小猫也有很在乎的人想保护的人。”
傅灵芝“噢,是这样。”
灵芝似懂非懂的点头,随之笑着。
傅灵芝“渡舟小姨别担心,爹爹在乎阿芝,也在乎渡舟小姨,爹爹永远会保护我们的。”
说着牵起了他们二人的手也握在了一起,指间相互触及,庄渡舟见他眼底的霜寒减淡,心中也想着这个玉面阎罗可真是害人不浅。
想将手抽回却被傅云夕死死按住,半分撼动不得。
石桌开始震动。
傅灵芝“爹爹桌子怎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