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上）

校拟世界观时写的文，有不合理的地方请谅解

……

意识生于混沌之中，又被一滴雨水唤起。

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黑沉沉的天,亭顶的一角,他就那样直拉挺地躺在地上,任凭冰冷的液体落在脸上,又一点点滑落。

直到乌云被一点褐色遮盖。

意识迷离间,他伸出了手,手掌瞬间传来炽热的温度,接着,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大衣,身边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有人牵起他的手,将他拽起向前走去,那人走得急,他跟不上,差点摔了一跤、牵着他的人停了下来，转过身说了什么，身边围着的一群人便作鸟兽散了，他只看见那些人奔跑的背影,充满朝气的,灰蓝色的背影。

直至几年后,他才知道,这些人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学生。

而在1905年的11月2月,他只能被拽着向前,不知去往何方。

之后的故事像是一场梦,他记得并不真切,自己突然也穿上了青衫,卖报童的吆喝声几乎不曾停过。黄花岗，武昌,又到袁世凯称帝失败,军间混战,炮火的轰鸣也不曾停歇。他听见人民的哀鸣,哭泣,于无尽的虚无与悲观之中,又是几年。

东边的号角声吹不到西边，南京离这里太远,几年乱世之后,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逝去,又好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1919.6.10

五四运动的火焰在北京点燃,十几年间,他也知道了许多事,他知道那是一革命的开始,那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终于在黑夜里发芽了。

同年,他见到了一个孩子。

幼童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迷茫而畏惧。

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吗？他想。

“小川，这是成杨，刚发现的孩子……”先生将那孩子轻轻往前推，直到站在他面前。

“太阳的阳？”

“杨柳的杨”

“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一愣“可是……”没等他说话,先生走了,走得急,似乎很忙。

红色的火焰燃起来了，点燃了腐朽的国度，点燃了人们的未来。

他没见过那颗红星，但它所影响的范围已经足够大，星星之火从东边烧到西边，从北边烧到南边。

人们开始呐喊，开始觉醒，开始奋起直追。

【时代的先锋似乎总是学者】

他加入游行，作为红色火焰里小小的一点。

校园的绿荫已不足以遮挡耀眼的太阳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1937.12.13

日本人打来了,战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人们恐惧,焦急,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先生更忙了。

1938.2

终究还是来了。

炸弹投下的爆炸震得人耳疼,嗡鸣声充斥着大脑,人们奔逃,死去，活着的人踩着尸体盲目地向前跑。

【轰炸开始了】

十几年前的声音再一次占满思维,让他无法思考，这一次更加响亮，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一众哀嚎中分外外突。

“我们要死了啊。”

身体突然无力起来,疼痛从心脏逐渐蔓延到全身,眼前塌陷的房屋几乎成了模糊不清的重影,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他强撑着站立,看着天边愈发接近的敌机，本能地躲进一旁的房屋，缩在角落，只能祈祷轰炸快些过去。

胸口更痛了,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有一颗炸弹落在了隔壁，小茅草屋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他这砖房的左边也被炸得稀烂,但他缩在右边,一枚弹片扎进了大腿，其余没什么大伤。

日本人的轰炸时间只有傍晚,第二天一早,幸存的人从躲藏的地方出来,收拾着早已冰冷的尸体。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见了两声遥远的呼唤。

“哥！”

“柏川！”

他知道有一个是成杨,另一个是……是谁来着……

头疼得发胀,又开始眩晕,不知道哪里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

脚步声渐近,他匆匆用袖子擦了脸上的血,大腿上的弹片还未取出,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转头便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哥!”其中一个人影向他奔来,紧紧拥住他,他被撞得向后一退,险些摔倒。

自己的情况应该很糟糕，他想。因为他看见了成杨松开他后,眼神由欣喜变为惊恐。

身体应是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与成杨一同来的那人终于开口让成杨将他扶起来。

“病书生也弱成这样了？”他听见那人讽刺道。

“王瑞先生,我哥他——”

“我背回去,交给医疗人员。”说着,被称作先生的那人背过身蹲下来,“上来。”

回去的路上，他听见王瑞问：“腿一点都动不了？”

“……动不了。”

他太累了，神经紧绷了一晚上,现在只觉得眼皮沉重，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在防空洞里。

洞中的空气闷得人心慌,煤油的火焰昏黄而摇晃,好像随时会熄灭。

大腿和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身下是铺好的稻草,盖着的只是一件衣服。

王瑞靠墙站着,沉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