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觉的音符

出院手续办了整整一周。

林夏每天清早都来医院，带着小夏的照片和熬好的粥。苏晴的助听器还不适应环境噪音，她们就用手机打字交流。第七天傍晚，主治医师终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林夏单独叫到走廊。

"音乐家的听力就像画家的眼睛。"医生摘下眼镜擦拭，"但她还能感受到振动。"

回滨海小城的火车上，苏晴一直望着窗外。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琥珀色，助听器在耳畔闪着微光。林夏轻轻碰她的手背，在备忘录上打字：「小夏胖了，邻居天天喂它罐头。」

苏晴笑起来时，眼尾有了细小的纹路。她慢慢输入：「我爸会起诉你。」

「我知道。」林夏把手机亮度调暗，「我请了最好的律师。」

「不值得。」

林夏突然抓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喉结上：「感受这个。」她开始哼《晴夏》的旋律，声带振动顺着指尖传来，苏晴的瞳孔微微扩大。

到家时已是深夜。小夏炸着毛从钢琴底钻出来，嗅了半天才扑进苏晴怀里。房间里积满灰尘，但钢琴盖上的乐谱还保持原样——是苏晴离开前誊抄的《晴夏》小提琴分谱。

林夏突然跪下来，把脸贴在苏晴膝盖上。隔着牛仔裤，她能感觉到对方腿部的肌肉瞬间绷紧。苏晴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她发间，像拂过琴弦般轻柔。

***

第二天清晨，林夏被厨房的动静惊醒。她光脚跑过去，看见苏晴正对着破壁机说明书发呆，料理台上散落着蛋壳和牛奶盒。小夏蹲在冰箱顶，尾巴尖可疑地沾着面粉。

"早。"林夏从背后环住她。这个音节振动恰好能被助听器捕捉，苏晴转过身，把糊掉的煎蛋扣进她手心。

她们花了整个上午改造公寓。林夏把低音炮贴在钢琴共鸣板内侧，苏晴则拆了小提琴的微音器。当林夏按下琴键时，声波会通过地板传导到苏晴脚底；而当苏晴拉弦，琴颈的振动会顺着特制支架回传给钢琴。

第一次试验那天，邻居气得猛捶天花板。但林夏看见苏晴笑了——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因为小夏正惊恐地抱住琴腿，被低音震得胡须直颤。

深秋的某个雨夜，林夏发现苏晴在书房写谱。新助听器对高频敏感，她把小提琴四根弦的定音全部调低，正在改写《晴夏》的旋律。看见林夏，她下意识遮住稿纸，却露出更多墨迹——满纸都是被划掉的"林"字。

"这样挺好。"林夏指着改后的乐谱。苏晴摇头，在便签上写：「像残疾人的作品。」

林夏突然掀开钢琴盖，弹了段极不协调的和弦。通过地板传来的振动让苏晴皱眉，这正是林夏要的效果。她在对方抗议前快速打字：「贝多芬耳聋后写的第九交响曲，首演时他背对观众，直到被人扳过肩膀才看见雷鸣般的掌声。」

苏晴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长阴影。她慢慢写：「我们试试？」

当夜她们折腾到凌晨。钢琴的C大调与小提琴的降D调形成奇异和谐，小夏愤怒地叼走琴弓表示抗议。林夏在振动中捕捉到某种全新的可能性——不是弥补残缺，而是创造只属于她们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