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立耳科医院的走廊比冰川中心医院更亮,也更冷。林夏数着门牌号前行,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噬,仿佛行走在真空中。307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窗边轮椅的背影——苏晴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后颈上一道狰狞的缝合伤口。
林夏的指尖刚碰到门把,就被铁钳般的手掌攥住手腕。转身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苏父身上的烟草味混着医用酒精扑面而来。
"果然找来了。"他松手时在林夏腕上留下五道白痕,"她现在听不见你那些恶心话。"
病床上的苏晴突然转头。午后的阳光穿过她耳廓上崭新的助听器,在墙上投下一道金属光泽的弧线。林夏看见她的嘴唇轻轻开合,从口型辨认出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苏父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信封:"看清楚,这是北京最好的聋哑学校聘书。只要你别再——"
林夏夺过信封撕得粉碎。纸屑雪花般飘落时,她终于看清苏晴完整的脸——左颊还留着未消退的淤青,下唇有一排结痂的齿痕,但眼睛依然是亮的,像她们初遇时盛着星光的模样。
"她不需要特殊学校。"林夏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确保苏晴能读唇,"她是音乐学院最优秀的小提琴手。"
苏晴的睫毛颤动起来。她摸索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却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碎裂声中,苏父突然拽住林夏的衣领:"你以为她还能拉琴?耳蜗神经损伤!连狗叫都听不见!"
林夏被推搡着撞上墙壁,脊椎传来尖锐的疼痛。模糊的视野里,苏晴正拼命比划着手语——那是她们同居时自创的暗号,拇指与食指圈成爱心,再指向太阳穴。意思是"我记得所有旋律"。
"报警!快报警!"苏父的咆哮引来护士。混乱中林夏扑向轮椅,把颤抖的苏晴连人带毯子裹进怀里。她感受到对方锁骨在剧烈起伏,温热的液体渗进自己肩窝。
"《晴夏》的第三小节,"林夏贴着她完好的右耳说,"你总把四分音符拉成附点。"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接着开始剧烈颤抖——苏晴在笑。
苏父的拳头砸下来时,林夏用后背牢牢护住苏晴的头。警笛声由远及近,恍惚间她听见记忆中的琴声——那是她们第一次合奏,苏晴把肖邦的夜曲改编成小提琴版,错了个音就羞红耳尖。
"我接你回家。"林夏比出她们约定的手势,掌心向上如托起一轮月亮。苏晴沾血的手指覆上来,在月亮的轮廓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