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佳的话匣子,一般不轻易打开。
可这次一说到她的夫子,她嘴巴就停不下来了。
“清晏,我跟你说,”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真情实意的崇拜和敬仰,“夫子是个顶顶厉害的人。她身为女子,却能顶着来自各处的压力,直接女扮男装参加科考夺得状元。那时,她换回女装入宫面见圣上,还差点成了太傅呢。”
“你说的夫子……是谁?”乔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个人。
“程熙。”杭佳话一出口,就觉得气氛变得很奇怪,“怎么了?”
“程程……在碎琼大陆?”虞晔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窃喜,“她没事?”
乔泯听他难掩激动的语气,顺势帮他问了一下。
“临溪,你与程夫子认识多少年了?”
“五年左右,具体时间已经忘记了。”杭佳回想了一下,给出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她现在在哪?”虞晔从系统商城中翻翻找找,换了一个太阳能显示仪,直接把自己的样貌投影出来。
杭佳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乔泯倒是早有预料,甚至还能伸手护了护杭佳,没让她撞上后方的桌沿。
“夫子应当还在府中,我近日应当会前去拜访她。”杭佳只觉得虞晔的态度过分热情,“您……要跟我一起去吗?”
虞晔自然是答应下来了的。
他的程程,在多年前就失去了音讯。最后的定位显示,她在阿特努斯——一个只进不出的奇怪“永恒之都”。
在虞晔所学过的课程中,导师曾多次提及这类地点。
“不管是何等强大的任务者,一旦进入了‘永恒之都’,便再也无法逃离了。”导师的话仍然回荡在脑海。
虞晔不知道程熙为何会跑到那里去。
或者更贴切的说法是,他很少能真正猜透程熙想做什么。
不过,虞晔和程熙开发出了独特的相处模式。
程熙在执行任务时,若有需要让虞晔出手,定会给他留下些什么当作信物。
虞晔一见到身上多出了一些小配饰,就能瞬间读懂程熙的“话”。
也正因为这种小默契,两人一同执行任务时,鲜少失手。
“那一次,程程没叫上我。”
虞晔一点点从记忆深处翻出合适的字词来形容那次任务。
只可惜,他找了很久,只找到“惨烈”二字。
“那是一场盛大的屠戮盛宴。所有人——不论好坏,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进行攻击,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样。”虞晔想到那个场景,都还觉得心中寒凉一片,“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什么让他们成了刽子手?
“权力、荣耀、名声和财富。”虞晔冷笑一声,“他们也只懂得那些了。”
那是个以“赌博”为重的世界。
人们生来就在赌,赌自己的天资,赌自己的未来。
世界秩序本来很稳定——直到那个永远不会输的人破坏了游戏规则。
人与人的阶级差异被他一下子敲了个稀巴烂,连同仅存的“理性”一同,消失在他新建立的规则里。
他是“赌王”,受万人景仰。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他开启的那个新赌局,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开始赌上一切。不只是自己的一切,还有亲近之人、仇敌,甚至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一切。
人们一边沉迷在一场又一场的游戏中,一边又恐惧着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榜单上,成为负债累累的可怜人。
果不其然,赌局被推翻了。
但这好不容易建立并稳定了的世界秩序,此刻正式迎来崩塌。
世界需要一个新的掌权者,也需要一个英雄。
——这才是程熙把他留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