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唐晓翼站在藏书阁的窗边，看着雨帘将竹林洗得愈发青翠。案几上摊着一本墨逸竹留下的阵法笔记，字迹清隽，在某些复杂的节点旁，还画着小小的简笔画——有时是只歪歪扭扭的猫，有时是片竹叶，大概是他走神时随手画的。
“翼哥！你看我找着啥了！”虎鲨顶着个木盆冲进藏书阁，怀里抱着个湿漉漉的布包，“刚才在墨哥以前的宿舍翻到的，好像是他的画！”
布包里裹着一卷画轴，展开时还滴着水。画上是后山的竹林，笔触细腻，连每片竹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只是画的角落留了块空白，像是没画完。最显眼的是竹林中央的石桌旁，画着三个小小的人影，一个叉着腰，一个蹲在地上摆弄东西，还有一个背对着画外，手里拿着本书——分明是他、虎鲨和扶幽还有婷婷。
“墨哥啥时候画的？”虎鲨挠着头，“我咋不知道？”
唐晓翼的指尖拂过画中人影，纸面还带着潮湿的凉意。他想起去年夏天，他们四个确实在石桌旁待了一下午，虎鲨在劈柴，扶幽在修他的探测仪，他靠在树上看书，而墨逸竹……当时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支笔，说是在记录阵法细节。
原来那时，他画的不是阵法。
“得赶紧晾干，别弄皱了。”唐晓翼小心地把画轴卷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扶幽那儿有烘干机，拿去给他。”
虎鲨应声跑出去，刚到门口就和冒雨赶来的扶幽撞了个满怀。扶幽怀里抱着个金属盒子，浑身都湿透了，镜片上沾满了水珠：“快、快看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木质机关盒，盒面上刻着“逸”字。扶幽哆嗦着转动机关，盒子“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更小巧的纸，上面是用铅笔打的草稿——有他设计的器械改良图，有虎鲨练拳的招式分解，还有……一张他睡着时的侧脸速写，线条简单，却格外传神。
“是、是在墨哥的床板夹层里找到的……”扶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欣喜，“他、他都记下来了……”
唐晓翼拿起那张速写，铅笔的痕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出画者的用心。他忽然想起，有次他练到深夜，趴在石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墨逸竹的披风，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错觉。
雨渐渐小了，屋檐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四人坐在藏书阁的门槛上，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竹林画，翻着那些零碎的草稿，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等天晴了，”虎鲨忽然说，“咱把画裱起来，挂在墨哥的石屋墙上。”
扶幽点头：“我、我再做个玻璃罩，防、防潮……”
唐晓翼看着窗外的雨帘，竹林深处的石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他仿佛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笔，正对着他们四个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然后提笔，在画的空白处轻轻添上一笔——那是他自己的身影。
雨停时，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地上织出一道彩虹。四人抱着画轴和机关盒往石屋走，准备按说的那样，把这些“宝贝”好好收藏起来。
路过竹林时，唐晓翼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被雨水打落的竹叶。竹叶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墨逸竹总说“竹叶最韧，经得住风雨”，当时不懂，此刻却忽然明白，有些存在，就像这片竹叶，即使落下了，也能在记忆里，常青不败。
他把竹叶夹进那本阵法笔记里，作为新的书签。
或许，墨逸竹从未想过要被铭记，只是习惯了把牵挂藏在画里、草稿里、未说出口的惦念里。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一一拾起，拼凑成温暖的日常，带着这份惦念，慢慢走下去。
石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涌进去，照亮了角落里的尘埃，也照亮了未来漫长而安稳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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