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子里的回响

春末的学院，紫藤花爬满了回廊的架子，淡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细碎的香。唐晓翼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典籍，走过回廊时，恰好看到虎鲨蹲在花架下，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正把花瓣一片一片往里捡。

“捡这玩意儿干啥？”唐晓翼踢了踢他的胳膊。

虎鲨抬头，鼻尖沾着点紫色的花粉：“张妈说用紫藤花做糕点好吃，我寻思着墨哥以前也爱吃甜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他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到时候多做一份，放他常去的石桌上。”

唐晓翼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竹林——那里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石凳，是虎鲨前几天找工匠打的，说是“这样墨哥坐着能舒服点”。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走到工坊门口时，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推开门，扶幽正趴在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个精巧的木质小风车，风车的叶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转动起来能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极了墨逸竹施展异能时的声音。

“这、这是给后山的孩子们做的……”扶幽看到他，有点慌乱地把风车藏到身后，镜片后的脸红了红，“也、也能放在墨哥的石桌上，风一吹就、就转……”

唐晓翼把典籍放在架子上，拿起一个散落的零件：“齿轮转速调快了三成，容易卡住。”他说着，顺手帮扶幽调整了一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那是以前墨逸竹教他的，说“机械和人心一样，得留三分余地”。

扶幽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翼哥，你、你越来越像墨哥了。”

唐晓翼的动作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一个风车，走到窗边轻轻一放。风穿过回廊，带动叶片转动，发出细碎的嗡鸣，阳光透过叶片的纹路，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墨逸竹指尖跳动的异能光芒。

傍晚时分，几人提着食盒往后山走。食盒里是张妈做的紫藤花糕，还有虎鲨特意烤的野猪肉，扶幽则带了他新做的、能自动保温的汤壶，里面盛着温热的菌汤。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是唐晓翼早上放的，里面燃着墨逸竹以前爱用的檀香。三人把食物一一摆开，虎鲨还特意拿了双筷子，摆在对面的石凳前。

“墨哥，尝尝这个，张妈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虎鲨边说边往嘴里塞了块花糕，含糊不清地夸，“甜而不腻，绝了！”

扶幽把汤壶往对面推了推：“汤、汤是温的，你以前总说喝凉汤伤胃……”

唐晓翼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花糕，放在对面的石桌上，然后静静地坐着，听虎鲨絮叨练武场的趣事，听扶幽说他新构思的器械，偶尔抬头看看竹林深处，仿佛能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就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着石桌，听着他们说话，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和对面空着的石凳影子拉在一起，交叠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风吹过竹林，带来紫藤花的香气，夹杂着檀香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暖。

“对了，”虎鲨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上次去山下赶集，看到个玩意儿，觉得你肯定喜欢。”

那是个用竹片做的小雀，翅膀能随着风转动，嘴里还能吐出细弱的鸟鸣声，是山下的手艺人做的。虎鲨把它放在石桌旁，风吹过，小雀“啾啾”地叫了两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扶幽也跟着掏出个东西，是个微型的星象仪，能根据月光投射出不同的星图：“这、这是按墨哥以前画的星图做的，你说过想看北斗七星的运行轨迹……”

唐晓翼看着桌上的小雀和星象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四人也是这样坐在后山，墨逸竹指着天空说“北斗第五颗星叫玉衡，代表‘平衡’”，当时他还笑对方“读死书”，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佩剑鞘上，被人悄悄刻了个小小的“衡”字。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用墨逸竹留下的玉佩边角料，打磨成的一个小小的竹节挂坠，上面刻着一个“翼”字。

“这个，”唐晓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上次去打磨武器，顺便做的。”

风吹过，小雀“啾啾”地叫，星象仪投射出细碎的光点，石桌上的花糕散发着甜香，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他们谁也没说“想念”，却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紫藤花糕里，藏在转动的风车中，藏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纪念。

不是痛哭流涕的缅怀，而是把那个人留在心里，带着他的影子，好好地、温暖地活下去。

夜色渐浓，几人收拾好食盒往回走。虎鲨还在絮叨明天要教弟子们新的拳法，扶幽在说他的星象仪还能改进，唐晓翼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桌——月光下，那个小小的竹节挂坠闪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轻轻回应着什么。

他微微一笑，转身跟上前面的身影。

前路还长，日子还慢，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些藏在寻常里的回响，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