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诡新娘·镜中缘(中)
阎老八的指尖触到青铜钥匙的瞬间,纸新郎焦黑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纸糊的面皮下鼓起数十个蠕动的肉瘤,每个肉瘤都浮现出张哭嚎的婴孩面孔。李贺轩在耳坠里倒吸冷气:"钥匙串第三把!快捅它膻中穴!"
铜钥匙插入纸人胸口的刹那,东耳房的婴儿啼哭陡然变成尖啸。阎老八被声浪掀翻在地,后脑勺撞上雕花门框,恍惚间看见自己七岁模样的泥娃娃正爬向博古架——那团胎发里缠着半截七星钉,正往龙凤烛的火苗里钻。
"抢烛台!"李贺轩的吼声震得玉珠发颤。阎老八扑过去时,泥娃娃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生锈的铜钱牙。青铜烛台贯穿它天灵盖的瞬间,鎏金烛泪突然凝固成冰,将胎发里的七星钉冻在桌面上。
粉衣丫鬟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木屐踩过青砖的声响带着黏腻水声。阎老八攥着钥匙串滚进西厢房暗处,发现纸新郎焦化的躯体正在重组。焦灰簌簌落地,露出具缠满水藻的骷髅,肋骨间卡着块刻"漕"字的腰牌。
"子时了!"李贺轩突然提醒。铜镜从阎老八怀中滑落,镜面映出东耳房窗纸的异变——那些四指手印正渗出黄褐黏液,将窗纸腐蚀出北斗七星的孔洞。月光透过孔洞投射在地面,竟拼出半幅残缺的河道图。
阎老八摸到腰间香囊的暗层,扯出张泡过雄黄酒的信笺。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显形:"更衣闭目时,以铜镜照囍轿,可见生门。"正待细看,粉衣丫鬟已飘至门前,裙摆下的绣鞋银铃叮当,每声铃响都让骷髅骨架震颤着拼合。
"少爷该更衣迎亲了。"丫鬟的声音浸着水汽,眼白爬满血丝。她捧着的喜服突然渗出海水,衣襟处金线绣的并蒂莲遇水膨胀,变成纠缠的锁链图案。阎老八假意伸手接衣裳,突然将七星钉拍进她眉心。
丫鬟发出鱼群跃出水面的哗啦声,天灵盖裂开道细缝,钻出条生着人牙的怪鱼。那鱼尾缠着根红线,末端系着把雕蝙蝠纹的铜锁。李贺轩急道:"红线浸过尸油!用烛泪封它七寸!"
阎老八抄起冻着烛泪的青铜烛台,砸向怪鱼时却被红线缠住手腕。皮肤接触红线的瞬间,腕间浮现出暗紫色的勒痕,细看竟是"丙辰年亥月亥时"的阴刻字迹——与婚契上渗血的生辰完全吻合。
铜镜突然自行立起,镜面浮现出血雾凝成的箭头,直指东耳房方向。阎老八踹翻妆奁台,玛瑙梳篦砸碎镜面的刹那,血色箭头突然实体化,裹着腥风撞开东耳房的雕花木门。
门内景象让阎老八腿肚子转筋——九十九盏莲花灯悬浮半空,每盏灯芯都坐着个巴掌大的纸新娘。地面铺满泡发的糯米,踩上去发出咯吱响动,糯米下隐约可见用朱砂画的巨大八卦阵。
"第三把钥匙插艮位!"李贺轩话音刚落,悬在正中的莲花灯突然爆开。纸新娘们齐声唱起催妆诗,每句尾音都化作实体金针射来。阎老八翻滚着躲到供桌下,发现桌底刻着行小字:"合卺酒泼镜,可破虚妄。"
供桌上的合卺杯突然自动斟满,酒液泛着诡异的蓝光。阎老八抄起酒杯泼向追进来的粉衣丫鬟,酒水触到她鱼鳞皮肤的瞬间,竟燃起幽绿的磷火。镜中映出她真实的模样——浑身覆满藤壶的老妪,后颈皮肤上烙着漕运船的徽记。
铜钥匙插入艮位地砖时,整间东耳房突然倾斜四十五度。糯米如瀑倾泻,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青铜棺。棺盖上用锁链捆着七把铜锁,每把锁孔都对应钥匙串上的纹路。
"开第三、五、七锁!"李贺轩的声音忽远忽近,"其余四锁连着尸毒机关!"阎老八的手抖得厉害,钥匙插入第五把锁时,棺内突然传出指甲抓挠声。第七把锁刚转动半圈,西厢房突然传来囍轿起驾的唢呐声。
青铜棺盖轰然滑开,涌出的却不是尸臭,而是咸腥的海水。泡得肿胀的新娘尸身浮起,嫁衣下摆缠满运河特有的水藻。她左手攥着块刻星图的罗盘,右手无名指套着枚獬豸戒指——与夜御尘那枚一模一样。
尸身突然睁眼,瞳孔是混浊的琥珀色。阎老八怀中的铜镜剧烈震颤,镜背鸳鸯突然交颈缠绵,将棺中海水吸成漩涡。新娘喉咙里发出李贺轩的声线:"撕开她袖口!"
嫁衣袖管撕裂的刹那,阎老八看见新娘小臂内侧的文身——竟是幅微缩的盐运河道图,其中标记红叉的位置,正是三年前漕船倾覆的险滩。文身边缘结着细盐晶,随尸身颤动簌簌掉落。
"吉时到——"院中突然响起十二声云板。所有纸新娘同时炸成碎片,纸屑在空中拼成顶猩红轿帘。阎老八被无形力量拽向囍轿,怀中的铜镜突然映出李贺轩本体的影像——他正被困在镜中世界,身后是沸腾的鎏金香炉。
轿帘垂落的瞬间,阎老八摸到新娘尸身怀中的罗盘。北斗第七星的位置,卡着半枚染血的七星钉。院外传来浪潮声,混着夜御尘那卷《洗冤录》书页翻动的轻响,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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