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秦
循环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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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称视角
我不止一次来过山南边的村子了,木质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响还在我耳边回荡,皮箱在车座下因轻微移动而产生的沙沙声响久久未散。
往常都是从东边来到这座村子的,三四月的春花悄然缀于枝头,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中小步前进,周围的小摊的热气和脚步踏出的尘土在空气中无形的结合。
依稀记得第一次来时,自己还是一个追求清静自然美景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常常在村民口中听到“冷着个脸”,“不爱说话”等词汇。在贵族家庭的教导下,举止行为从来都是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这片离开众说纷纭的净土却未使自己能放松分毫。
我显然很向往这里,倒不是有多喜欢这里的气氛,毕竟人多的地方我总是待不惯,不过是热情纯朴的心将我融了进去,走不了了。
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在我办成人礼时父母才想起来他们有个住在山中的儿子,花费了大量兵力才“冠冕堂皇”的将人给带了回去。我那天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知道回去的路依旧是那么坎坷,颠簸的石子路却没有带动我的皮箱在移动一分一毫,垂眸看时,才察觉自己早已将所有行李都寄于所离去之地了。
我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身旁坐着的高大男人,他紧皱着眉,像是很不习惯这里。我眺望着车窗外笔直的白桦,心里只想着那时来人众多,李叔精心准备的花被不经意间踩踏在了地上,他愣愣的看着踩东西的士兵,似是想讨要一个说法。士兵当然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我也在挣扎未果后被带走了。
这一走又是一年。
再次踏足这片故土时,我选择了西边更为狭窄的路,这一次我没有坐车,只背着随身的画板和颜料,高档毛料做的画笔被精心地放在腰间的包里。
一年间,我没有再听见早春清亮的钟声,没有再听到风吹麦浪发出的窸窣声响。
西边的路是被草半遮半掩的,青绿雀跃于泥土之上,星星点点的白在风中凌乱,燕尾剪短的柳条一头垂在溪流中,随着溪水的流动飘摇起来。
之前听村民们说过,西边住着几户人家,世世代代都不曾移居。秉着好奇的心理,我并没有在此地过多驻足,或许前路更值得令人探索的事情。
前路漫漫,说不上很坎坷,丘陵一般的山坡上远远浮现出一排并没有过多点缀的白杨。
天色由亮转暗,夕阳的余晖晕出鲜红一片,我向前走去,看见了一间房屋。
屋外的杂草丛中开满了雏菊,门前的晾衣杆是木制的,在晚风中吱呀作响。我缓步走上前去,对着木门敲了几下,清脆的咚咚声在风中来回荡漾。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屋子里不会有人,久到我的双眼像灌了铅似的逐渐闭合。门开了,隐约瞧见一个浅棕的身影朝我走来,我也不管什么礼仪了,挣扎着坐起来。
“你好…”我用力揉了揉困倦的眼皮,向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少女伸出手来。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像是快木头一样钉在原地,我没有多问,只是无聊的盯着她的发旋发呆。
如果不是风吹过,我想这一切都要静止在我眼前了,少女终于抬起了头,表情不算开心的看向我。
“你还好吗?”出于礼貌,我问了她一句,在其表示没什么后便被她牵着手带进了屋里。
屋子是单人居住的,进门就是灶房传来的晚饭香,少女此刻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刚在做饭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人。”
“这没什么的,我应该感谢你,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今晚连住处都是个问题。”
我颇有感激地回答道,眼前人总让我觉得是无比的亲切。
少女为我乘了一碗饭,也终于是松开了牵我的手,我望着掌心,虚握住指尖环绕的余热,说不上来的奇怪在我心头漾开。
明明周围安静的可怕,怎么可能因为做饭而听不见敲门声。
明明自己是第一次来,她却对我那么自来熟。
明明是一人居住,却从锅里盛出了两碗饭。
好假的骗局,但自己又无法揭穿。
我缓过神来,见少女并无察觉我微妙的视线,端起碗小抿了一口粥。
晚上睡觉时,她甚至并没有提出分床的想法,我不禁咽了咽唾沫,已经做好今晚交代在这的打算了。
少女自见面起就心事重重,出于关系陌生我并没有多问,但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怀疑了。
她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朝我道:“这位先生,我今日心情不好,很抱歉让你心累。”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哽咽道:“衣柜上方有一床被子,您可以在我床下睡吗?”
我慌了,眼前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显然对我没有过多陌生,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第一次见面情绪就这么激动,我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她什么。
我最终还是如她所说那般打好地铺,望着窗外的星光和少女散落的长发,一切都太微妙了,我没有产生半点反感。
夜晚的屋里没有摇曳烛火,我听着床上少女均匀的呼吸声陷入梦乡。
晨光拾起了她的长发,但她却丝毫没有睁眼的痕迹。或许这一觉对她来讲是舒服的,我本想找借口在此多住几天一探究竟,结果主人家一觉睡的实在是过于深沉了。
我带上了画板和颜料,出门在屋前的小丘上作画,我说不上是个多好的人,在贵族眼下耍的心眼多了,自然而然的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
这屋的主人对我并无任何恶意,虽说我的发言确实过于自信,但短短的相处时间让我无法反驳刚才的观点。
在顺手拿了片面包后,我信心满满地准备画出属于这的第一幅画。
但我错了。
我画的浑浑噩噩,几乎是无意识地作画,画笔从来没停,但我的思绪却乱了。
乱在了少女昨天紧紧牵住我的手,乱在了她昨晚抽噎着说出的请求,乱在了自己这短短半天对她的怀疑。
等我缓过神时已经是正午了,太阳将我无意义的发愣打断,我才注意到自己到底画了些什么。
我细看了这幅画,阳光下的少女弯起鬓角的发丝,浅棕的发梢泛着迷人的金,我看不清少女的脸,多么模糊,令人迷蒙。
“吃饭吗?”
少女的声音从屋旁传来,充满元气的嗓音喊来了争艳的春花。
我连忙收起画作,朝屋子望去。
或许是起雾了吧,为何眼前人的脸同画像一般模糊不清呢?
“我今天做了你最爱的面哦,多放了些醋不知道你能不能尝出来。”少女声音里带着丝甘甜,“你不用奇怪,我很了解你,这是上天的安排。”
或许在她做出解释前我还能将这一切当做巧合。
“晋,你能好好看看我吗?”
我将头低下了,不敢抬,一切都和闹鬼一样无法说明,我不敢看眼前这位如此了解我的“故人”。
吃完这顿饭,我打消了再次借住的念头,收拾好行李后便踏上了回到村庄的道路。
“再见。”我低头看向少女“或许我应该知道你叫什么。”
“秦,我们不久后还会再见的!”
“……”
没有人接着说话,寂静的山谷又剩下了一个人。
西边的路很长,长到永无止境,我坚信自己从未迷路,只是小道越走越窄,周围越走越陌生。
我又一次走到了这座小屋前。
不是巧合。
“你好!很高兴遇见你!”这次少女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我不知何时嘴角挂了笑,熟练的将画板放到门前,再一次向其伸出了手。
一样的饭,一样的睡法,一样的画。
不管多少遍。
无论多少遍。
秦始终是模糊的,故事的首尾紧紧相连。
在第七次来到这座屋子时,我已经和她不能在熟了,但她始终不会离开屋子周围,任凭我在远处作画,她只是看着。
“我知道有一处很适合野餐的地方。”
“很抱歉我今天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了。”秦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说着便将脸贴在的的后背。
正好在心口位置。
一股无法言说的窒息感在我口鼻间穿梭。
我闷闷开口:“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是切实的肯定。
“未来会告诉你的”
她不再多说,但每一次我来她都会将答案修改的接近答案一点。
第三十次
“亲爱的,我实在太过于自私了。”秦扑在我怀里,她的脸更模糊了。
我想要真正看清她的脸,却如浮云般触摸不着。
第三十五次
“我要离开这里了。”
第四十五次
“再见。”
我在这天走到了村庄的尽头,颜料用完了,画板损坏了。
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秦的存在了。
梦中无数次模糊的面庞,我始终和你隔着薄薄一层纸。
分别的第二年,秦来找我了,又或者说是我找到她了。
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庞,翠绿的双眸含着水光,我早该认出她的。
我的爱人。
我看见秦向我走来,轻悄悄的,没有声音。
“该放下了,阿晋。”她抽噎道。
“你的执念太深了。”
“我要走了。”
秦要走了。
我不想醒来,我宁愿永远睡去,永远沉浸在循环的梦中。我想冲她怒吼,凭什么抛下我,想颓废的吻住她,将她永远禁锢在我的怀中。
我的执念牵着她,她走不远,离不开,我依赖她,沉沦在爱情这颗糖果里。
时光带走了她的一切负面因素,人们会淡忘一切,直至梦中的人只剩轮廓。
颜料用完了,我的亡妻,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