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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钟

忆江南思长安

想写女同了(`・ω・´)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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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宁×圣女镐

宁视角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冬了,寒冷顺着树根蔓上脚踝,风一股脑地钻进宽阔的裤腿,我被冻的直打颤。

“又是这样。”在寒冷和饥饿的驱使下,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每年冬天我都会被丢在马棚里,顶着各种极端天气苟延残喘的活着,我能感受到身体在慢慢僵硬,但也无济于事。为什么会被丢在这呢?它们说我是用来上供的祭品——是物不是人。因而不需要太过于认真的对待,从没有人正眼瞧过我,它们我是用来交换的“货币”。

封建迷信的话语禁锢在一众人的脑内,一群无药可救的愚人啊。

唯一的智者没了,唯一的希望被消食殆尽了,最后一顿晚餐结束了。望着屋内摇曳的烛火,苦涩的泪将我的脸庞冻的生疼,我并没有多么期待自己也能吃上好东西,所以与屋内人对视上时,我没有移开视线。

很令人奇怪,被簇拥在中间少女也没有移开视线,我们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对方。我看见了她眼底平静的崩溃,情绪甚至无法表达。她转过头去,继续默不作声地夹菜,好看的唇还是抿着,像是在做艰难的决定。

我没再看她,因为此刻我已经被冻的开始走马灯了,我希望如果还活着能有人给我一片面包。短短几秒,我回忆了这一生——并不长,但极为不平,令人作呕。

可恶的上帝。

但她来了。坐在餐桌上的少女拿着一个鸡腿小跑着打开门,剧烈的寒风在一瞬间拥挤屋子,我隐约瞧见房内烛火跳动了几下。少女被刮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不算厚实的衣服将身形勾勒了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瘦,如果我也能天天吃肉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她很直接地朝我走来,像是怕我死了似的赶忙将手中的鸡腿递过来,见我不吃,她又朝鸡腿哈了两口气,也是,鸡腿貌似要凉了。

我没有接下,因为我抬不动手了,她很贴心的握住了我,我感受着为数不多的温暖,眯起了眼,淡淡的幸福感随着食物的味道在我鼻尖环绕,很快消散。

这就是被在意的感受吗?

好满足……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然后睡了最舒服的一觉。

再一次睁眼是在一张算不上舒服的床上,粗布将我裹的严严实实,身旁的温暖让我感到不切实际。失温之后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乱,我拖着沉重而无力的身子挣扎着起身,在不知道是了多少次后,我放弃了起床的想法,其实再睡上一觉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在我恍恍惚惚要睡着的时候,一抹身影出现在床边,我克制住了想要闭眼的欲望,重新睁开眼打量着眼前人。

床边的少女很好看,湛蓝的瞳孔仿佛在诉说着世间一切情话,眼底映着夏雨的绵长,对视上时我看到了她眼中我吃惊的模样。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好久,她没有开口说话,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浓密的睫羽垂在眼上,掩似在掩盖着神秘的真相,我渴望看到她真正的表情。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晕开,纤长而又布满薄茧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害怕和恐慌,整个人像是浸泡在了温水里,舒服极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奇妙的感受,于是乎我握住了她的手,瘦削的手腕被我轻松攥住了,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将她拉到床边坐下了。“你是谁?”我艰难开口道,嗓音中充斥着浓浓的沙哑,她没有回话,依旧一直望着我,像一个只会实施简单命令的机器。我们僵持了一会,直到她将我从床上扶起来,我才发觉困意早已烟消云散了。

少女扒开了我握她的手,将我的手指打开,在手心不紧不慢的写下了一个字——镐。

我想起她了,是之前餐桌上的那个人,于是出于礼貌地笑了笑,说道:“你好,阿镐。我叫宁。”我瞧见她震惊了一瞬,不知是因为没想到我会识字还是因为我对她这种自来熟的称呼。

我并不擅于社交,甚至在我人生这十几年里,社交根本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将刚见她时的画面记了很久,久到现在还没忘,镐身边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衣角的缝合线翘了个头。

鬼使神差下,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裹紧被子,将自己蜷缩于床的一角,镐还在床边坐着,我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这几分钟光阴在我指尖绕着迟迟不消散,她将被子又给我身边送了些,将我完全裹住,随即伴随着床头轻轻摇晃,我听见了一阵轻悄悄的脚步。泪珠早已悄无声息的挂在眼角,我舒服的眯了眯眼,任由它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枕。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寒风的呼啸中,这可以说是我有史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门被吹的框框响,但独属于她的温暖气息却要将我掩埋。

我在这间小木屋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镐在村外山脚下的栖息地,洁白的雪花落在枯木上,屋内被柴火被烧得生了几分暖气,偶尔有鸟雀在窗边枝头抖落霜露,轻点飞走,清脆的鸣叫贯彻森林,这里是独属于我们的静谧空间。

我喜欢看着外面,看着这个洁白的世界,像是羔羊卷曲的毛发深深覆盖大地,可这并不温暖,毕竟我曾经差点冻死在这。长久相处下来,我发觉镐并不会说话,但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写的一手轻巧连贯的字,像是雪地里的一盏油灯,绽放在我漆黑的世界里,镐的字成了我们沟通的方式。

我还天真的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一把把火炬点亮了半个山头,我才知道我们一直都在这群老顽固的手心里,逃不走,也没有任何反抗手段。几双大手将我和她分开,也是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我离不开镐,在第一眼瞧见她时我就已经沉浸于她的世界了,我总是离不开冰原中的火光,哪怕只有星星点点。

镐告诉我了,她会说话,她因为逃避上供而被下了哑药,药效早过了,只是她习惯了清冷的氛围和他人怪异的视线,我没在问些什么了,我想时间会告诉我一切。她同我在纸上写下了一切少女心事,她因为失语成了残缺的祭品,成了不合格的淘汰者,因此我就在众人的铁索下成为了下一个货币。

洪涝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这里的村民们仿佛是被挖去大脑的丧尸,低声下气地乞求神明能减轻灾害的频率,没有人去治水,因为智者都沦为了“治水”的工具。

上一任祭祀死了,镐这个“废用品”又被重新拾了回来,他们设了好一桌断头饭,嘴里含糊着:“总有人要付出,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我们是相互同情的,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面。

黎明的钟声敲响,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她是一个倔强的人,孤独的脊背承受了太多,直至最后,她也没有回头。

但那双湛蓝的双目却陷进了我的脑海。

之后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我被彻底困在了最中央的地牢里。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差,只是看不见往日窗间飘落的雪罢了,少数的光散在我身上,迎接我的是腐臭的馒头。

我受不了了。

“瞧见那个黑头发女娃了没?”

“没有,山脚下也找了。”

“她什么时候逃走的?”

“昨天晚上,那会儿我们都喝了点酒。”

我确实逃走了,因为我彻夜想念的女子来了,镐熟练的撬开了牢笼的门,像是在雕琢一件工艺品。我是震惊的,见到她时我差点合不拢嘴,眼底又涌起了泪水。

我没说话,但她开口了,我听见了有史以来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活下去。”

心底暖烘烘的,莫名的心酸蔓上鼻头,我抬手抓住她,僵硬着开口:“一起走。”

镐又不说话了,她的眼底一片淡然,映出了我极为狼狈的模样。

她甩开了我的手,随后只留下了几串钥匙便快跑着离开。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祭祀,是无法被丢弃的,是独一无二的。上一次逃走已经让人们提高了不少警惕,迫于无奈也只有我能逃出去。

这次我没有回头,也不知她看我了没,我踏出村口时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黎明的钟声再次敲响。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众人围绕的篝火旁。

我的肉体逃出去了,但我的心逃不走,情感将我永远困于生命的牢笼之中。我按着记忆中祭典的时间溜回了村子里,脚步轻巧,裹着初春浓烈的草木味。

我躲在了曾经睡过的马棚,干草的粗糙质感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我了,毕竟我早已被编造为死于冬天的游魂了。我看见镐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她还是那么美,仿佛是缔造万物的神明。

伴随着熟悉的钟声,她轻盈的跳起了舞,拙劣的银饰在黎明的光照中熠熠生辉,恍惚间我见她瞧见了我,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我避开了她眼底的探究。

我像个过街老鼠。

我的勇气像泄了气的火罐,炙热而又易逝,但我从不会错失机会,错失一个人生中最难以磨灭的机会。于是乎我又抬起了头,却被她含着水光的瞳孔刺的紧闭双眼。

我第一次瞧见她这种表情,像是得到了自由的笼中鸟。

我跑了,连滚带爬地跑了,火堆旁穿来了刀剑刺破皮肉的闷声,漫山的春花或许也该败了。

黎明的钟声再也响不起来了。

毕竟笼中鸟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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