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室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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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兮的指尖抚过《呼啸山庄》起皱的封皮时，1999年的霉味突然复活。泛黄书页间抖落的尘埃钻进鼻腔，她仿佛又看见春雨福利院的铁窗在暴雨中摇晃，潮湿的石膏板剥落声与此刻旧书店漏雨的滴答声重叠。掌心那道被养母用缝衣针扎出的字母疤痕开始发烫——那是她偷读《安徒生童话》的代价。

　　"这排书架擦了三遍还不够？"店长侄女的高跟鞋碾过她跪地的膝盖，林晚的额头撞在《医学解剖图谱》书脊上。血珠渗入烫金标题的瞬间，店门风铃发出刺耳的震颤。叶疏桐漆皮长靴踏碎水洼的声响，让周兮脊椎窜过电流般的痛楚。

　　叶疏桐摘下沾着雪水的羊皮手套，镶钻指甲划过林晚周兮擦拭的书架。当她抽出那本《儿科诊疗手册》时，借书卡飘落的轨迹像极了当年从火场飘出的灰烬。周兮扑救的动作太急，后脑撞在书架尖锐的棱角上，1999年3月12日的借阅记录在眩晕中扭曲成火焰的形状。

　　"原来小老鼠会偷书。"叶疏桐用精装本抵住她渗血的额角，书脊凸起的烫金花纹压进皮肉。周兮闻到她领口雪松香氛下掩藏的碘伏味——三天前注射镇静剂的针孔应该已经结痂。当叶疏桐扯开她高领毛衣时，颈椎处歪斜的"A"字疤痕暴露在尘埃浮动的光线里，像道未愈的刀伤。

　　快门声从《战争与和平》的书堆后响起。叶家保镖的镜头正对着周兮痉挛的手指，她试图遮挡的童年笔迹在取景框里异常清晰。叶疏桐突然掐住她后颈，羊绒大衣裹住两人的瞬间，监控器的红光穿透《雾都孤儿》的书脊，在她们纠缠的发丝间织出血色蛛网。

　　"老爷的视频会议..."保镖的提醒被叶疏桐摔碎的墨水瓶截断。玻璃碴溅入林晚的棉鞋，靛蓝色液体漫过借书卡上稚嫩的"周兮"二字。叶疏桐蘸着墨水在她锁骨处涂抹叶氏家徽的动作，像极了福利院护工在她后背烙下的编码。墨汁渗入三天前的烫伤溃烂处时，周兮听见自己臼齿咬碎的脆响。

　　沈父的来电第七次震动时，叶疏桐将染血的舌尖抵上周兮的脖子。这个带着铁锈味的吻持续到保镖撞翻书架，《简爱》的扉页里滚出二十三年前的玻璃弹珠。周兮挣扎间扯落的钻石袖扣，正与她藏在《基督山伯爵》中的孤儿院钥匙发生共振——两者都刻着同样的荆棘纹章。

　　当偷拍照被甩在叶疏桐脸上时，相纸边缘割破的颧骨渗出血珠。照片里的周兮脖颈处的墨痕家徽清晰可辨，背景中的《儿科诊疗手册》露出内页的火灾伤亡名单。叶父的手杖砸碎她收藏的伤痕标本相框，飞溅的玻璃划破林晚送她的丝巾——那是用被烧毁的孤儿院窗帘改制而成。

　　"这就是你选的玩具？"叶父将档案袋砸向女儿，泛黄的纸张散落如冥币。周兮的瞳孔在"1999年春雨福利院纵火案"的铅字中收缩成针尖，那些她抚摸过无数次的伤疤突然变成父亲权谋的罪证。叶疏桐捡起烧焦的合影残片，五岁时的自己正站在福利院铁门前，手里握着送给周兮的玻璃弹珠。

　　暴雨夜，周兮冲洗墨痕的消毒水混着血水流进排水沟。货架倒塌的轰鸣中，三个醉汉扯住她头发往收银台撞去。防狼喷雾罐底的"1999.3.12"生产日期在掌心发烫，当叶疏桐撞碎玻璃门时，林晚周兮正被按在过期牛奶堆里——那些她曾被迫喝下以果腹的临期商品，此刻正从破碎的纸盒中涌出白色浊流。

　　叶疏桐抄起货架砸人的模样让监控镜头蒙上血雾，她的铂金手链在施暴者脸上刮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当警笛刺穿雨幕，她却将周兮推入暴雨："往西跑！垃圾车五点经过旧教堂！"周兮赤脚踏过叶父保镖撒的图钉阵，脚底的血在积水潭绽开成彼岸花的形状。

　　垃圾车的腐臭中，周兮摸到粘在后背的墨痕家徽正在溃烂。三百米外，镇静剂的针头扎进叶疏桐臂弯的蔷薇纹身，她最后看见的是周兮遗落的棉袜——脚踝处结痂的咬痕，与自己肩头纹身的荆棘走向完全吻合。叶父的皮鞋碾碎那枚玻璃弹珠时，旧书店的地下室正被火焰吞噬，1999年的借书卡在灰烬中蜷缩成焦黑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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