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擦肩而过

赵薇露说要去逛街的时候，孟译衡正在书房里翻看一本相册。

相册里的男人确实是他。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但表情却是他无法理解的——在游艇上举着香槟大笑，在高尔夫球场挥杆，在某个慈善晚宴上与赵薇露十指相扣。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生平，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完美的、空洞的壳。

"走吧。"赵薇露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你需要透透气，医生说的。"

孟译衡合上书，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车祸现场的照片，被警方作为证据收在档案袋里，不知怎的到了赵薇露手中。扭曲的金属，碎裂的玻璃，还有……还有副驾驶座上的一片血迹。警方报告说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但孟译衡盯着那片血迹，总觉得那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他拼命想要记住，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人。

"译衡！"

"来了。"

商场里的人潮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孟译衡被赵薇露挽着手臂，机械地随波逐流。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婚纱款式，时不时询问他的意见，而他只能点头或摇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过斑马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牵引，像是磁铁的两极在远距离产生的微弱震颤。孟译衡下意识地转头，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那股力量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瘦削的，挺拔的，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那个人站在斑马线另一端，似乎在等待红绿灯，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长发束在脑后，正低头对他说着什么。

孟译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但绿灯亮了。人流开始移动，那个白色的背影转过身，随着人群走向相反的方向。孟译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赵薇露紧紧拽住。

"你干什么？车来了！"

"那个人……"孟译衡的声音沙哑，"我想……"

"什么人？"赵薇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无数陌生的面孔，"译衡，你最近太紧张了。回去我让张医生给你加点安神的药。"

她用力拉着他走向路边，孟译衡最后一次回头。那个白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尽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做完就醒来的梦。

但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背影的主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

龙夏撇了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阿雷斯正在告诉他关于这片区域势力分布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家族名称和地盘划分上。但就在穿过马路的瞬间，他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战栗，像是被什么人的目光轻轻触碰。

他转过头，只看到车水马龙，和无数陌生的面孔。

"怎么了？"阿雷斯问。

"没什么。"龙夏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好像……有人在看我。"

阿雷斯的表情瞬间警觉起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谁？"

"不知道。可能已经走了。"龙夏摇摇头，"可能是我错觉。"

他们继续向前走，汇入对面的人潮。龙夏没有注意到，阿雷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刚才注视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马路另一端，孟译衡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苍白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想起什么了。

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一种温度。像鱼一样滑腻，像水一样透明，明明触手可及，却在抓住的瞬间从指缝流走。

"译衡？"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转身走进店内。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失去记忆的人刚刚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像两颗流星在夜空中短暂地交汇，然后各自坠入不同的黑暗。

而在某个他们都无法触及的维度，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重叠的，回响的，像是来自过去又像是来自未来——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等我。"

"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