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夏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草药的气味。
苦涩的,温润的,带着某种泥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他睁开眼睛,看到木质的房梁,上面挂着风干的草药和某种动物的骨骼。不是医院,他想,但"医院"这个概念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
"我在哪?"
他试图坐起来,全身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抗议。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逆光中只能看清轮廓——高大,挺拔,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你醒了。"那人说,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龙夏无法解读的情绪,"别乱动,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损伤。能活下来算是奇迹。"
"你是谁?"
那人走到床边,龙夏终于看清他的脸。深邃的五官,琥珀色的眼睛,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很英俊,很陌生,却又在某个瞬间让龙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我救了你,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龙夏仔细端详这张脸,在记忆的废墟里搜寻。一片空白。
"你是?"
男人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算了……"
"额……"龙夏有些窘迫,"你认识我吗?我是谁?我应该在哪里?"
沉默。
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远处似乎有溪水潺潺。龙夏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某个远离城市的地方,这个认知带来一阵莫名的恐慌。城市。他记得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霓虹灯,还有……还有什么呢?
"你叫龙夏。"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在哪里,我只能说你现在非常虚弱,得好养伤。"
龙夏。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陌生得像是别人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是一片他无法辨认的树林,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一直在努力地想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重复。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柔的,颤抖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龙夏不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每次它响起,他的胸口就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某种被遗忘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龙夏回过神,发现男人已经站在床边,向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剑或握枪的人会有的手。
"嗯。"
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窜过脊背。龙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小心台阶。"男人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触碰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他们走出木屋,踏入一片龙夏从未见过的世界。古老的森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某种甜腻花香混合的气息。远处有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在山腰,宛如仙境。
"这是……哪里?"
"边境。"男人说,"三不管地带。没有法律,没有政府,只有力量。"
龙夏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阿雷斯,龙夏后来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听到他这样自称——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条小溪边,水面清澈见底,倒映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因为你在找一个人。"阿雷斯说,目光落在远方,"而我……也在找一个人。"
"找到了吗?"
阿雷斯没有回答。风吹过树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