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夜色渐沉，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又暗下，顾白送闻韵到家门口时，她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侧头朝他勉强牵了牵嘴角：“进来坐会儿吧，家里没人，爸妈和哥哥一早就出门办事，今晚不回来。”

顾白应了声，脚步紧跟着她走进屋里，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护在她身侧。玄关暖光漫开，屋子收拾得依旧干净雅致，可那立在沙发旁的半开行李箱，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催着她奔赴险境的信号——闻韵已经在美国留学一年，这次回去还要完成剩下两年学业，爸妈早为她在那边买了小房子，住着虽安稳，可去年那桩事，成了他心底永远的刺，一想起来就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熟门熟路坐到常坐的沙发上，却没半分放松，目光牢牢锁着闻韵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回去直接回那房子，对吧？”

闻韵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时指尖轻晃，水杯里的温水漾起细小的涟漪，她点头应道：“嗯，都差不多了，就剩点贴身衣服明天早上塞进去。朋友偶尔会帮着通风打扫，回去收拾下就能住，比租公寓踏实些，况且还有阿姨照顾我呢。”

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底浅浅的阴影，那是去年留下的后怕。顾白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恐惧：“韵韵，明天一早就飞，九点的飞机……这次回去，你一定要拼尽全力注意安全，千万千万不能大意，半点马虎都来不得。”

闻韵的身子轻轻一僵，垂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她知道他怕什么，去年在美国，她深夜放学回家，被一个陌生男人尾随，那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刀子，步步紧逼时嘴里还念叨着吓人的话，分明是想对她下狠手，若不是当时路过的邻居及时喝止，后果不堪设想。那件事过后，她夜里常做噩梦，而顾白的担心，比她自己还要重上百倍。

“我知道……我会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涩意，抬眼看向顾白，试图安抚，“我这次肯定多留心，晚上绝对不单独出门，放学就赶紧回房子，门窗都会锁得严严实实，报警器也会一直开着，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大意了。”

“不够，这些根本不够。”顾白猛地打断她，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眼神却慌得厉害，仿佛又看到了她当时哭着打视频、说自己差点被人用刀子伤害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都发沉，“别一个人走哪怕半步夜路，白天出门也得时刻盯着身边的人，遇到半点不对劲就立刻躲起来报警；房子周围的监控多留意，陌生敲门绝对不开，哪怕是物业也得反复确认；随身携带点防身的东西，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还有，不管什么时候，手机都要保持有电，我的电话永远为你开机，哪怕是凌晨，哪怕只是有点不安，都要立刻打给我，听见没有？”

他的语速很快，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焦灼，眼眶都隐隐泛红，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陷入危险。闻韵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点头：“我听见了，我都记着，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而且我哥在美国有分公司，他跟江心妍结完婚就会过去常驻，到时候有他照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别这么担心。”

“有你哥在是好，可我还是放不下心，一天没在你身边陪着，我就一天不得安宁。”顾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滑落的泪水，指尖带着颤意，语气却无比坚定，带着掷地有声的承诺，“韵韵，再等等我，再熬一阵。我现在拼尽全力推进公司上市，每天加班加点都没关系，只要公司能顺利上市、稳定下来，我立刻就去美国，寸步不离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再也不让你受半点惊吓，再也不让你有那样的危险时刻。”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闻韵全身，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哽咽着应声：“好，我等你，我一定好好等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过来陪我。”

顾白轻轻抱着她，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又疼又暖，反复在她耳边轻声叮嘱：“一定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凑活，胃不舒服就吃药；别委屈自己，缺什么就买，我会定时给你打钱；多跟我打视频，不管什么事都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他的叮嘱一遍又一遍，裹着最深沉的牵挂与恐惧，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她压抑的哽咽声，伴着窗外晚风轻拂的声响，满是彼此的惦念与对重逢的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半，闻韵才渐渐平复情绪，从他怀里抬头，轻声说：“不早啦，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忙工作呢，别熬坏了身子。”

顾白松开她，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又细细叮嘱了最后一遍，语气带着恳求：“到了机场第一时间发消息，落地一定要告诉我。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着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嗯，我会的，肯定告诉你，你放心。”闻韵点头，送他到门口。

看着顾白的身影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心里满是不舍，却也因他的承诺多了份支撑——剩下的两年，她会好好保护自己，好好完成学业，等着他来美国，等着两人再也不用分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可怕险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