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红痣

顾野的指尖还沾着止血粉，轻轻抹过苏桃蹭破皮的膝盖。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薄荷味混着碘伏气息，在他睫毛上筛下细碎的光斑。

"疼就咬我。"他把手腕递到苏桃唇边，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跳动。苏桃别过脸，目光却落在他挽起的袖口——小臂内侧淡青的纹身，是草莓嵌在奶油里的图案。

顾野突然倾身逼近，病床发出吱呀轻响："这么好奇？"他扯开两颗纽扣，锁骨下的朱砂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不如看这里。"

记忆突然翻涌。七岁那年孤儿院停电，有双温暖的手蒙住她眼睛。小苏桃的指尖摸到对方锁骨处凸起的小点，男孩笑着喘气："这是秘密开关，按下去会有魔法。"

"你......"苏桃的指尖悬在半空。

顾野抓住她的手按在红痣上，喉结滚动："要试试魔法吗？"他忽然侧头贴近，温热的唇擦过她手背，"比如让讨厌的人消失？"

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小夏举着融化了的草莓冰淇淋愣在门口："顾野你又在欺负......"

"在欺负伤口啊。"顾野晃了晃渗血的纱布，指尖故意抹过苏桃的唇瓣，"苏医生技术太差，消毒像在画符咒。"

苏桃踢开凳子就要走，却被拽住马尾辫。顾野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堆满裹着糖霜的草莓干："赔礼。"他晃了晃罐子，金属吊坠从领口滑出——是半块草莓陶瓷蛋糕的挂件。

"谁要吃你的......"苏桃突然顿住。孤儿院慈善活动的照片墙闪过脑海，七岁生日那天她偷藏的草莓蛋糕，被人掰走半块放在流浪猫旁边。

顾野捏起颗草莓干含进嘴里，舌尖故意舔过指尖："当年某个小哭包弄脏我衬衫，就是用这个赔罪的。"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现在涨价了，得用别的来换。"

林小夏的惊呼声救了苏桃。走廊宣传栏前围满女生，最新贴出的月考榜上，顾野的名字紧挨着苏桃，中间用粉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手滑。"顾野举起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在苏桃眼皮上抹出淡红痕迹，"要擦掉吗？"他忽然撑住她背后的墙面，"或者把你也画成我的作品？"

苏桃抬脚要踩，却被他抓住脚踝。顾野单膝跪地替她系好散开的鞋带，后颈棘突抵着衬衫领口微微发红："小时候总替你系，手法是不是更熟练了？"

记忆突然清晰。八岁那年暴雨，小苏桃的凉鞋被水冲走，是小顾野背着她走了三里路。他的蝴蝶骨硌着她胸口，汗湿的后颈有同样的红痣。

"你为什么......"苏桃刚要开口，广播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怒吼："顾野！给我滚来办公室！"

走廊尽头，李妍妍正举着手机得意地笑。顾野扫过她屏幕上的偷拍照片——方才系鞋带的画面被借位拍得像在接吻。

"拍得不错。"顾野突然抢过手机设置成屏保，"就是光影没调好。"他在众目睽睽下把苏桃拽进怀里，拇指按亮屏幕对准两人，"这样才对。"

快门声响起的刹那，苏桃的唇擦过他下颌。顾野闷笑着把手机抛回给李妍妍："记得传我原图，我要当锁屏。"

夕阳斜照进走廊时，苏桃才发现顾野的白衬衫背后洇着血。少年满不在乎地把止痛药抛着玩："要是心疼，就给我吹吹伤口？"

"疼死你最好！"苏桃扭头就走，却在拐角听见他低哑的闷哼。医务室里，顾野正艰难地反手贴纱布，背后的烧伤疤在暮色中泛着淡粉。

鬼使神差地，苏桃夺过纱布。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顾野突然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别碰那里......会忍不住。"

"什么？"苏桃茫然抬头。

顾野转身将她困在药柜前，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会忍不住想告诉你，这道疤为什么十年都没消退。"

他的呼吸落在她眉心，带着草莓干的甜香："因为每次结痂，我都会亲手撕开。"

窗外玉兰花瓣飘进来，落在苏桃剧烈起伏的胸口。顾野用染血的指尖接住花瓣，轻轻别在她耳后："就像你每次忘记我，我都会重新让你记住。"

放学铃骤然响起，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苏桃逃出医务室时，没看见顾野对着她背影举起玻璃罐。阳光穿透草莓干，在他掌心投下心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