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翼劫

紫薇垣的星轨偏移那日，夙钦正跪在危宿崖边采撷薲草。南斗六星在她头顶裂开一道赤痕，山间陡然响起陆吾的虎啸，九条金尾扫落半壁流云。她腕间的银铃剧烈震颤——那是西王母三百年前系上的锁灵咒，此刻却发出濒死的嗡鸣。

"钦原族最后的血脉，该醒了。"

沙棠树的阴影里走出个玄甲少年，他指尖缠绕着窫窳兽的断角，赤瞳倒映着夙钦骤然展开的三对膜翅。漆黑的骨刺刺破襦裙，橙红羽翼震落漫天星屑，蛰伏在血脉里的毒腺苏醒时，她嗅到了两千年前的血腥味。

昆仑北渊的弱水结了冰。

夙钦攥着冰夷送来的帛书，赤足踩过寒潭。帛上朱砂绘着北斗吞月的星象，角落蜷缩着半枚焦黑的蜂翼——与她在瑶池壁画里见过的钦原图腾一模一样。

"当年你族为护建木，用毒刺毁去蚩尤双目，如今他的后裔要挖尽昆仑玉髓复仇。"冰夷的龙尾拍碎冰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土蝼尸骸。四角羊头全朝着东方，正是凤麟洲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百年前误闯丹穴山的凡人。那青衫书生捧着被钦原毒液腐蚀的右手，却在沙棠树下笑着为她奏完《鹑火曲》。"凤凰浴火能涅槃，姑娘的毒刺未必不是星官赐福。"他消散在朝阳里的背影，此刻竟与帛书残翼重叠。

当夙钦的毒刺洞穿最后一只蛊雕时，陆吾的虎爪正按着昆仑墟崩塌的日晷。九条金尾断了大半，血顺着天阶淌成河。

"他们用夸父脊骨炼成了破星锥。"陆吾的人面裂开蛛网纹，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去翼宿，找..."

话未说完，窫窳的腥风已卷走残躯。夙钦的膜翅掠过正在枯萎的建木，看见树梢挂着半幅染血的青衫——分明是百年前那件。羽翼陡然僵在半空，尾针不受控地刺入心口。

剧痛中浮现的，是书生用残掌抚过她毒刺的画面。他腕间蛇形胎记渗出血珠，滴在《乙巳占》泛黄的"翼宿主丧"卦象上。

翼宿崖的星官石碎裂时，玄甲少年正用破星锥挑开夙钦的锁灵咒。他赤瞳里燃着与蚩尤相同的紫焰，掌心却静静躺着一枚银铃。

"当年你蛰死蚩尤的那根刺，沾着他的心头血凝成我。"少年将银铃系回她脚踝，身后九黎幡卷起滔天黑雾，"西王母抽你族血脉炼锁灵咒时，可曾说过这毒刺本属二十八宿的翼火蛇？"

夙钦的毒腺在嘶吼，尾针却刺不进少年眉心。他颈间晃着的半块玉珏，分明是丹穴山那日从她羽翼掉落的星髓。当破星锥贯穿她胸膛时，赤瞳里映出的却是书生抚琴的模样。

"用我毒血浇灌的星髓...果然困不住你。"夙钦在消散前轻笑，最后一丝毒液渗入少年心口，"去问问危宿的杵臼星，为何两千年前钦原族的占星诀里，翼火蛇旁永远跟着哭丧的鹑鸟。"

建木重新破土那日，新任西王母在瑶池拾到半枚蜂翼。星轨图上，翼宿与危宿之间多了道赤痕，像谁用朱砂勾出的鸳鸯轮廓。

凤麟洲的沙棠树下，玄甲少年摩挲着焦黑的《乙巳占》。残页上"鹑鸟司礼"的卦象旁，歪斜地添着行小楷：

"钦原毒尽处，星火可燎衣。"

远处有银铃轻响，赤瞳里终于落下迟了两千年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