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次山的雪总是裹着铁锈般的腥气。巫女云蘅跪在焦黑的祭坛前,腕间青铜铃铛被朔风刮得叮当乱响。三日前,燕国使臣送来一具白首赤足的异兽尸骸,说是边境斩杀的战利品。她指尖刚触到兽爪凝结的血晶,前世记忆便如熔岩灌入——三百年前,她原是西王母座下司火玉女,私盗瑶池赤焰助朱厌抵御极寒,却被钦原鸟使的毒针刺碎魂魄 。
“凶兽现世,七国必乱!”老巫颤抖着翻开《西山经》残卷,“其状如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话音未落,尸骸突然化作玄衣青年,白发垂落如瀑,赤足踏过之处幽蓝火苗骤燃,正是传说中引发战祸的极恶之妖 。
朱厌将云蘅掳至烽火台时,七国盟约正分崩离析。
“小玉女,轮回十世还要追债?”他尾音似幼猫呜咽,指尖却捏碎她腕间铜铃,“当年你赠的赤焰害我受三百年雷刑,如今又引我现世——当真不怕战火燎原?”
云蘅踉跄跌入他怀中,嗅到焦土混着雪松的气息。朱厌的赤足缠上她脚踝,灼得肌肤泛起金纹:“你既招来灾厄,便亲眼看看何为‘见则大兵’!”
夜色中,燕国使臣袖中毒刃寒光乍现,赵国粮车底藏着攻防图,连她自幼定亲的楚国世子,也在密室绘制屠城路线。朱厌带她穿梭硝烟,四足踏火焚尽阴谋,白发却在她触及逆鳞时寸寸染霜:“凡人染指凶兽因果,是要遭天谴的。”
云蘅发现朱厌脊骨嵌着半截赤铜锁链——那是女娲补天时束缚金鳌的神器残片 。
“当年我助她斩金鳌四足撑天,她却忘诺让我成神。”朱厌的竖瞳映出滔天洪水与冻僵的幼童,掌心赤焰忽明忽暗,“你说,这天该不该撞?”
七国战鼓震裂冰河那日,云蘅以巫血绘出缙云禁咒。朱厌的白发缠住她脖颈,却在毒箭射来时撕裂三寸虚空:“蠢货!谁准你替我挡劫?”
血泊中,云蘅窥见更深的前尘:西王母早知赤焰赠妖是局,钦原毒针真正要诛灭的,是她窥见天界虚伪的琉璃心。
昆仑墟崩裂时,朱厌现出真身横亘战场。
白首仰天长啸震碎十万箭雨,赤足踏地引岩浆吞没铁骑,却在云蘅被钦原鸟使贯穿心脉时,生生将神格撕成两半:“你说天意难违?本君偏要人定胜天!”
云蘅的魂魄化作赤焰融入他胸腔,朱厌额间浮现缙云图腾,四足赤焰蜕为鎏金光华。共工撞倒的擎天柱被他以白发重铸,女娲遗忘的诺言在烈火中淬炼成真——
“从此世间无凶兽朱厌,唯有司火正神,名唤……赵远舟。”
百年后,七国交界处多了座赤雪观。
观主是个戴青铜傩面的玄衣道士,每逢月晦便率六童子击鼓祈火。有胆大者掀开他面具,惊见白发如雪、赤足生莲,怀中却抱着尊赤玉雕像,眉眼与三百年前陨落的缙云巫女一般无二。
“师父,这舞叫什么?”
“《焚心》。”
傩面下的琥珀竖瞳映出天边流火,恍若故人踏焰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