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烙轮回印》

沈昭的锁骨被初代人脊骨凸起的玉签刺穿时，他看清了对方后颈的烙印——那是用青铜汁浇筑的沙漏图案，漏口处卡着半片蝉蜕。

"这才是真正的执烛印。"初代人反手掰断自己两根肋骨，骨茬蘸着沈昭心口渗出的青灰色液体，在地面画出首尾相衔的螭龙。当第七滴混合血落在龙睛位置时，整座地宫的青铜器开始共振。

沈昭的左耳鼓膜在声浪中爆裂。他趁机抽出嵌在锁骨的玉签，尖端还挑着块带烙印的皮肉。三百具尸骸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不同朝代的星图，星光汇聚处正是初代人脊骨上的七枚玉签。

"戌时三刻！"历代执烛者的嘶吼震落墙皮。沈昭踩着翻涌的青铜地砖跃起，将玉签狠狠扎进初代人后颈的烙印中心。青铜汁液喷溅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左手正化作初代人持签的姿势。

初代人的斗笠炸成碎片，露出布满青铜瘤的面庞——那分明是七日后完全青铜化的沈昭。瘤体裂缝中涌出萤火虫，每只虫腹都嵌着微型沙漏，漏沙竟是历代执烛者的骨灰。

沈昭扯断缠在腰间的蛛丝，丝线勒进掌纹时带起串血珠。他蘸血在正在青铜化的右臂画卦，乾位尚未闭合，初代人脊骨的玉签突然倒飞而出，带着锈绿的铜腥味刺向他眉心。

地砖下的尸骸堆伸出腐烂手臂，抓住沈昭的脚踝往下拖拽。他顺势后仰，玉签擦着鼻尖飞过，将正在融化的西墙钉出个沙漏状孔洞。月光透入的刹那，七日蝉从沈昭心口振翅而出，薄翅扫过玉签时竟发出编钟轰鸣。

初代人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青铜瘤纷纷爆裂。沈昭在血雨中摸到块冰凉铁牌——是林秋第一日藏起的摸金符。当他把符牌拍进墙上的沙漏孔洞时，整面西墙如蜡油般融化，露出后面盘根错节的青铜血管。

血管中央跳动着青铜心脏，每下搏动都挤出团萤火虫。沈昭扯断连接心脏的青铜脉管，青灰色液体喷溅在正在复原的西墙上，蚀刻出三百条轮回守则。最后一行字正在渗出鲜血："执烛者永堕寅时三刻。"

初代人的残躯突然暴起，完全青铜化的五指插向心脏缺口。沈昭翻身滚入血管丛，摸到根嵌着西洋齿轮的青铜脉管。当他把七日蝉塞进齿轮间隙时，整颗青铜心脏发出了蝉鸣般的哀嚎。

月光突然转为血色。沈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青铜液面上分裂——穿胡服的挥刀斩向长衫的，持罗盘的勒住戴怀表的。他举起完全青铜化的右手插入心口，抓出的却不是心脏，而是枚刻着"唐天宝九年"的铜钥匙。

钥匙齿咬合心脏缺口的刹那，地宫所有青铜纹路开始倒流。沈昭的青铜化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初代人残存的半张脸贴在地面，正在融化的嘴唇翕动着最后的谶语：

"锁启...印消...下次轮回见..."

钥匙在锁孔中卡住的声响像磨牙。沈昭的指腹擦过铜匙上"天宝九年"的铭文，突然摸到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用指甲反复划出的"卯时三刻"，字缝里渗着林秋常用的茉莉头油味。

青铜心脏的哀嚎陡然拔高八度。沈昭猛踹正在融化的西墙，腐肉般的墙体溅起青绿色黏液，淋在钥匙上腾起白烟。他嗅到指节被腐蚀的焦臭味，听见身后三百具尸骸关节错位的咔嗒声。

"时辰到了。"初代人剩下的半片嘴唇还在蠕动，地面突然拱起青铜脉管组成的浪潮。沈昭被掀翻在地，钥匙脱手的刹那，看见钥匙齿上勾着半片带血丝的蝉翼。

尸骸堆里伸出十七只腐烂程度不同的手，同时抓向空中的钥匙。沈昭抽出插在大腿的断箭掷出，箭杆穿透三只手腕后钉在血管丛，颤动的箭羽恰好托住下坠的铜匙。

地宫穹顶开始滴落青铜雨。沈昭翻滚着躲过两波酸液，后背刚贴上西墙就感觉墙体在收缩——那些血管正像绞肉机般旋转着逼近。他反手抠进墙缝，指甲崩裂时终于抓住钥匙，掌心血滴在"卯时三刻"的刻痕上，竟激出串幽蓝火花。

初代人的残躯突然炸开，飞溅的青铜瘤化作数百只独眼蜘蛛。沈昭踩着蛛群跃起，钥匙插入心臟缺口的瞬间，脚下青铜地砖突然变成流沙。他看见钥匙齿正在融化，卯时的晨光却从沙粒缝隙透进来。

"抓住！"

沙堆里猛地刺出林秋的青铜手，指关节还卡着他第一日用的匕首。沈昭在陷至脖颈时抓住刀刃，剧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柄缠头发的匕首，正是三百年前自己留给初代人的那柄。

流沙底部传来编钟轰鸣。当钥匙完全融化时，沈昭借着林秋手的拉力拔出匕首，刀光划破沙幕的刹那，他看见地宫外站着个撑油纸伞的民国女子，伞面绘着的螭龙纹缺了片逆鳞。

青铜雨停了。所有脉管僵在半空，沈昭踩着自己正在风化的影子扑向光隙。初代人最后的青铜指节勾住他脚踝时，伞面突然飞旋而来，削断指节的寒光里带着茉莉香。

"寅时三刻要过了。"伞下传来林秋的声音，却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沈昭的瞳孔映出伞骨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用不同字体写满的"沈昭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