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颗孤独的星辰。宋亚轩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休息室只有四平米大，一张脱漆的铁皮桌，一把瘸腿的椅子，墙角的储物柜上贴满了泛黄的交接班记录。

他反锁上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了，在皮肤上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校服，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擦破皮的手肘。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很小，布满水垢，只能照出半张脸。宋亚轩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颤抖的手指。他捧起水，泼在脸上。水混着血丝流进下水道，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第一滴泪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出现两道清晰的水痕，他才猛地别过头去。

宋亚轩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储物柜，蜷缩成一团。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后背随着压抑的抽泣而起伏的弧度。

他咬着自己的手腕，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那里很快出现一圈青白的牙印，然后变成紫红色。疼痛是真实的，至少比那些刺耳的嘲笑和拳脚更真实。眼泪无声地洇湿了膝盖处的校服布料，留下深色的痕迹。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小宋？你来了吗？"是店长陈叔的声音，"前面有点忙，能出来帮个忙吗？"

宋亚轩猛地抬起头，迅速用袖子抹了把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宋亚轩马上来，陈叔

他站起来，从储物柜里取出干净的员工制服。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肋骨处已经浮现出大片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轻轻碰了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很快又抿紧了嘴唇。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通红，但已经没有了泪痕。他用力揉了揉脸，直到双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然后他戴上那顶印着便利店logo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他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习惯性的、平静的表情。没有人会知道，十分钟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曾像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地哭泣。

便利店的白炽灯明亮得刺眼。宋亚轩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商品，报出金额，找零。他的嘴角甚至能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尽管每说一个字，腹部的疼痛都像刀割一样

宋亚轩一共四十二块五

他对面前的中年妇女说。

妇女递过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突然皱了皱眉："孩子，你额头怎么了？"

宋亚轩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钱

宋亚轩不小心撞到门了，谢谢关心

他找零的动作很稳，连硬币都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

妇女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宋亚轩的笑容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他低头整理收银台，把纸币的边缘对齐，硬币按面值排列好。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整理能让他暂时忘记身体的疼痛。

凌晨两点，交接班的同事终于来了。宋亚轩做完交接，拿起自己的破旧书包。素描本还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垃圾酸臭味。他抱紧了书包，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的伤口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车灯在沥青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宋亚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转过一个街角，他忽然停下脚步，靠在路灯杆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路灯周围飞舞的小虫。光晕在泪水的折射下变成模糊的星云。这一次，他没有抬手去擦眼泪，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夜风带走了泪水，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温度。宋亚轩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韧性，像是无论被怎样摧残都不会真正折断。

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他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吵醒隔壁早睡的邻居。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暗淡的方形。

宋亚轩没有开灯。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摸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药箱，借着窗外的光给自己涂药。碘伏碰到伤口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没有停下。

处理完所有伤口，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像一个扭曲的微笑，嘲笑着他的无助。

枕头渐渐湿了一小片。宋亚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又开始无声地颤抖。这一次，连路灯都看不见他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