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的毕业旅行定在三亚,因为她要去录制综艺,刚好可以玩一玩。
早上六点的飞机,她四点就爬起来了,迷迷糊糊地往机场赶。在出租车上刷手机,看到马嘉祺凌晨两点发来一条消息:「到了报平安。」
她回了个「嗯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这么晚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开会。」
林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凌晨两点开会,骗谁呢。但她没戳穿,把手机塞回包里,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拖着行李箱往值机柜台走,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站在经济舱值机队伍的末尾,低头看手机。
林念愣了两秒。

“嘉祺哥?”
马嘉祺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见他。

“嗯。”

“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

“你出差坐经济舱?”
林念拖着箱子走到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一脸“你骗鬼”的表情。
马嘉祺面不改色:

“公司最近在控制成本。”

“马氏集团控制成本?”
林念笑出声,

“你昨天才上财经新闻,标题是‘最年轻的百亿总裁’。”
马嘉祺不说话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

“几点的飞机?”

“六点四十。你呢?”

“一样。”

“去哪儿?”

“三亚。”
林念眨了眨眼。她突然凑近一步,仰着头盯着他的脸看。马嘉祺被她盯得往后退了半步:

“干什么?”

“嘉祺哥”
她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想多了。”
他别开脸,

“三亚那么多酒店,我住我的,你玩你的。”

“那你订的哪个酒店?”

“……”

“嘉祺哥?”

“先值机。”
他把她的箱子往前推了推,

“到你了。”
林念撇嘴,转身去办值机。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问她要靠窗还是靠过道,她刚想说靠窗,身后传来马嘉祺的声音:

“靠过道。她坐飞机爱睡觉,靠窗会撞头。”
林念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上个月飞北京拍广告,她坐靠窗,睡着之后头磕在舷窗上,磕出一个包。她跟马嘉祺视频的时候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回头看他。马嘉祺已经走到旁边的柜台,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他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绷着,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林念没拆穿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

“过道,谢谢。”
候机的时候,林念买了杯咖啡,坐在马嘉祺对面。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应该是在处理工作。她一边喝咖啡一边偷看他——黑色卫衣的帽子摘了,头发有点乱,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凌晨两点的“会议”大概是真的,但肯定不止是会议。

“嘉祺哥。”

“嗯。”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忘了。”
林念把自己那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你喝一口。”
马嘉祺抬眼。

“没加糖。”
她补充,

“我知道你不喝甜的。”
他看了她两秒,接过去喝了一口。林念撑着下巴看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小时候她每次闯祸被爸妈骂,就跑到隔壁沈家找马嘉祺。他也是这样,话不多,但会默默给她倒一杯温水,坐在她旁边陪她。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自己还是个少年,却已经学会照顾人了。

“嘉祺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摔跤那次吗?”
马嘉祺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动了一下。

“哪次?”

“就六岁那年,在你家院子里追蝴蝶,后脖子摔破了。”
林念指了指自己后颈,

“你帮我贴创可贴。”

“记不清了。”
他把咖啡杯放下,声音很平。

“你明明记得。”
林念笑了,“

你刚才帮我戴项链的时候,看了我后脖子一眼。”
马嘉祺没说话。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他站起来,把她的包递给她:

“走了。”
林念跟在后面,看着他高瘦的背影。他走路很快,但每次都会在人群里放慢半步,让她跟得上。这个习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一直没变过。
上了飞机,林念发现他们的座位在同一排。她靠过道,他坐中间,旁边靠窗的位置是一个陌生大叔。马嘉祺坐下之后就把帽子戴上,闭上眼。
林念凑过去,小声说:

“你不是出差吗?怎么座位都跟我挨着。”

“巧合。”

“那你怎么不坐靠窗?你不是最爱坐靠窗看云吗?”

“今天不想看。”
林念盯着他闭着眼的脸。睫毛很长,在机舱的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突然想伸手戳一下他的脸,但忍住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念困得睡着了。她的头往旁边歪,不偏不倚地靠在了马嘉祺肩膀上。他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动。
旁边的大叔在看报纸,翻页的时候哗啦响了一声。马嘉祺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副耳塞,递给大叔:

“麻烦。”
大叔愣了一下,接过耳塞,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林念,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马嘉祺没解释。
两个小时的航程,他一动不动,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林念睡得倒是很香,呼吸均匀地打在他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后颈那颗小小的痣上。
和十二年前一样的位置。
他闭上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林念是被广播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很硬的东西上——马嘉祺的肩膀。她赶紧坐直,揉了揉脖子:

“我睡了多久?”

“全程。”

“你怎么不推开我。”

“你头太重,推不动。”

“马嘉祺!”
她推了他一把,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稍纵即逝。
下了飞机,林念以为他会直接走。结果他拖着行李箱跟她一起等出租车。

“你不是出差吗?”

“先送你去酒店。”

“不用,我同学在出口等我——”

“哪个同学?”

“就那个,我跟你说过的,陈佳佳。”
马嘉祺想了想:

“那个上次约你去酒吧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

“先上车。”
他把她的箱子塞进出租车后备箱,

“我送你到酒店,你同学要来,让她来酒店找你。”
林念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赤道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挡了一下光,偏头的瞬间,她看见他耳尖有一点点红。

“嘉祺哥。”

“上车。”

“你是不是——”
她歪着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放心我?”
马嘉祺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坐进副驾驶。关门的时候力气大了点,砰的一声。
林念在后座笑出了声。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许沫染发消息:「我哥跟我一起来了。」
「你哪个哥?」
「就那个。」
「???那个百亿总裁???」
「嗯。」
「他为什么跟你来???」
林念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马嘉祺正在跟司机说酒店地址,侧脸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她想起他在飞机上一动不动让她靠了两个小时,想起他给她值机时说的“靠过道”,想起他凌晨两点发的“到了报平安”。
她低头打字:「不知道。」
想了想,删掉。
重新打:「他说出差。但我觉得——」
「觉得什么?」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前面,马嘉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很快移开。
她打字:「觉得他好像,一直在跟着我。」
发送。
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三亚的热风灌进车窗,带着海水的咸味。林念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马嘉祺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她突然发现,他后颈也有一颗痣,和她那颗位置差不多。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林念盯着那颗痣看了一路。
到酒店的时候,马嘉祺帮她把行李送到大堂,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

“我酒店在隔壁。”

“隔壁?”
林念愣了一下,

“哪家?”
马嘉祺报了个名字。林念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那家酒店,和她订的这家,隔着一堵墙。

“嘉祺哥。”

“嗯。”

“你订酒店的时候,是不是也‘控制成本’了?”
马嘉祺拖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别吃太辣的。你明天要拍综艺,嗓子发炎就麻烦了。”
说完就走了。黑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面,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个影子被玻璃门切碎又合拢。
她低头,打开和马嘉祺的聊天框,往上翻。翻到上个月,她抱怨了一句“三亚的酒店好难订”。当时他只回了一个“嗯”。她以为他没在意。
她继续往上翻。翻到半年前,她说想接那个综艺,他说“喜欢就接”。翻到一年前,她说试镜没过,他说“下次”。翻到两年前,她说学校有人追她,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只有两个字:“谁啊。”
她当时觉得他敷衍。
现在再看,那两个字的间隔,是他在开会间隙跑出来回的消息。
林念关了手机。
她拖着箱子往电梯走,路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好,帮我查一下,隔壁那家酒店,最贵的套房是哪间?”
前台查了一下,报了个名字和价格。林念点点头,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消息:「你住哪个房间?」
「干什么。」
「不干什么。问一下。」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行政套房,1818。」
林念看着“1818”这个数字,愣了一下。她订的房间是1819。这家酒店,她的1819,和隔壁酒店的1818,隔着一堵墙。
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
然后打字:「嘉祺哥,你房间号和我挨着。」
对面没回。
「只是隔了一堵墙。」
还是没回。
「你是不是,故意的?」1
内容好戳人,还想接着看后面的故事。。。。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了很久。
最后只弹出来三个字:
「早点睡。」
林念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在酒店大堂中央,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在前台办入住。嘈杂的人声和行李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突然很想跑出去,跑到隔壁酒店,敲开1818的门,问一句——
“马嘉祺,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她没有。
她拖着箱子进了电梯,按了18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马嘉祺又发来一条:
「明天节目组要是有人为难你,给我打电话。」
林念盯着这行字,想起他刚才走的时候说“你明天要拍综艺,嗓子发炎就麻烦了”。
她回:「你怎么知道有人会为难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我查了节目组名单。」
林念看着这几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查了节目组名单。他跟着她飞来三亚。他订了隔着一堵墙的房间。他凌晨两点不睡,他记得她坐飞机爱撞头,他记得她六岁摔破的后颈。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就是不说。
电梯到了18楼。林念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左边是她的1819,右边是墙。墙的那边,是他的1818。
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
墙壁冰凉,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知道,他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