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99（6）

冰火灵池的雾气凝结成珍珠，落在敖丙颤抖的睫毛上。哪吒心口的龙绡花正在蚕食最后一片护心鳞，根系却在他指尖开出了透明的花苞。

"你早就知道。"敖丙的龙尾缠住哪吒腰腹，鳞片刮破红衣渗出血珠，"用共生契约转移毒素，算什么英雄？"

哪吒嗤笑着捏碎肩头的冰晶，掌心覆上他空荡的左胸。那里本该盛放心脏的位置，绀青色血管正缠绕着半朵残莲："当年你用万龙甲替我挡天劫时，可比这蠢多了。"

池水突然沸腾。敖丙被扯进一段陌生的记忆——十五岁的人间上元节，哪吒蹲在糖画摊子前，用火尖枪在青石板上刻了条歪歪扭扭的小龙。穿云箭破空而来的瞬间，少年本能地扑向东方，那里根本没有敌人，只有海底炼狱的方向。

记忆突然颠倒，敖丙看见自己在月夜反复擦拭冰戟，锋刃上映出的却是陈塘关的炊烟。当锁链反噬最剧烈时，他蘸着血画糖人的手竟在礁石上勾勒出风火轮的纹路。

"痛就喊出来。"哪吒突然咬住他后颈，将肆虐的毒素引回自己体内。龙绡花的根系暴长，却开出了并蒂双生的花——原来那些吸取生命力的根须，始终在两人之间形成闭环。

敖丙在剧痛中撕开哪吒的衣襟，莲花纹下的旧伤疤正在渗血。那是生辰宴被冰戟刺穿的位置，此刻却浮现出龙族求偶时才有的鲛绡纹。他忽然发了狠，龙角刺破少年肩头，将自己的绀青血液灌进那道旧伤。

"你疯了？！"哪吒瞳孔燃起金焰，混天绫却温柔地缠住两人手腕。池水映出诡异的美感：毒素化作金红丝线，将他们的血管绣成纠缠的并蒂莲。

当第一缕月光穿透龙绡花时，敖丙看见了哪吒元神深处的记忆海。无数个时空的碎片里，自己总是死在少年怀中。最古老的画面中，额生莲花的战神跪在血泊里，捧着灵珠碎裂的核心轻声说："下次换个聪明点的死法。"

"没有下次了。"敖丙突然扣住哪吒的后脑，龙绡花瓣纷飞如雪。他们沉入池底最深处，在灵肉交融的漩涡里，魂魄终于突破最后一道屏障。哪吒看见敖丙在海底炼狱的每个夜晚，用冰晶在掌心反复描摹"哪吒"二字的笔画；敖丙则看见少年重生为莲时，从指缝漏下的三颗莲子都刻着潮汐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敖丙的龙角绽放出星河。那些被吞噬的记忆星光般流淌进哪吒的莲花本体，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元神。他舔去少年眼尾的泪痣，发现那竟是前世自己陨落时，溅在哪吒脸上的血珠所化。

"契约最终条。"哪吒哑着嗓子咬破他喉结，混着血的誓言烫进魂魄最深处，"同魂同命。"

池水骤然平静，龙绡花化作光点消散。敖丙心口的空腔里，半朵红莲正在绽放。哪吒腕间的契约图腾变成了锁链形态，另一端却系着龙角根部。他们终于明白，那些互相伤害的过往，不过是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相认时，笨拙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