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暗涌，权谋之争2

当更漏指向戌时，王府突然喧闹起来。侍女们捧着汤药往来奔走，太医的马车碾着雨水停在阶前——完美的障眼法。

洛鱼情借着夜色潜进地窖时，顾慕寒已卸下玉冠，一袭夜行衣衬得眉目如刀。

“记住，太后最忌红色。”他将一枚玄铁令牌系在她腰间，“若见到御前侍卫佩戴红穗，立刻从慈宁宫西侧角门离开。”

洛鱼情突然拽住他衣襟。地窖潮湿的霉味中，她嗅到一丝血腥气：“你受伤了？”

“暗卫的见面礼。”顾慕寒轻描淡写地拂开她手指，却在她掌心快速划了三个符号——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号。

洛鱼情瞳孔微缩，这意味着皇帝可能已察觉虎符失窃。

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顾慕寒推开密道石门，阴冷的风卷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他突然转身："若明日午时未见烟花信号，立刻去找北疆刺史。”

石壁合拢的刹那，洛鱼情听见府门被撞开的巨响。

她攥紧虎符冲进黑暗，身后传来禁军统领的厉喝：“奉旨搜查！”

密道里的湿气渗进骨髓，洛鱼情提着裙摆在黑暗中疾行。

玄铁令牌贴着腰腹传来刺骨寒意，虎符在袖袋中随着奔跑发出细微碰撞声。

身后隐约传来禁军搜查地窖的声响，火把的光亮从石缝中渗进来，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她突然驻足，前方岔路口处，本该接应的老管家不见踪影，只有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

洛鱼情拔出银簪，屏息聆听。水滴声、老鼠窸窣声、还有——三长两短的叩击从左侧通道传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她对着黑暗低吟。

“江枫渔火对愁眠。”沙哑的回应伴着咳嗽声。一个佝偻身影从阴影处走出，老管家胸前浸透大片血迹，"王妃快走，暗卫……已经发现密道……”

洛鱼情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触手却是黏腻的温热。

老管家用最后力气塞给她一个油纸包：“南门守将的.……家眷名册……他若反水……”话未说完便瘫软下去。

指尖掐进掌心，洛鱼情将名册与虎符贴身收好。远处传来金属刮擦石壁的声响，她吹灭烛火，钻进右侧更狭窄的甬道。

潮湿的苔藓蹭过脸颊，带着腐朽的腥气。

慈宁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流金溢彩。洛鱼情跪坐在太后左下首第三席，浅杏色宫装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夜奔的疲惫。

她数着殿内佩戴红穗的侍卫——东西角各两人，殿门四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溱王妃今日气色倒好。”皇后突然开口，鎏金护甲划过洛鱼情案前的水晶糕，“听闻昨夜溱王府遭了贼？”

殿内霎时寂静，洛鱼情看见皇帝把玩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太后捻佛珠的节奏乱了一拍。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喉间血腥气被茉莉香压下去：“托陛下洪福，不过几个毛贼想偷先帝赐的珊瑚树，已被禁军拿下。”

太后突然咳嗽起来，佛珠串线崩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

洛鱼情俯身去捡，在案底瞥见皇帝龙袍下摆沾着夜露与青苔——他昨夜亲自去过溱王府。

“哀家记得溱王最爱吃松子糕。”太后枯瘦的手按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怎么今日告病不来？”

洛鱼情眼眶瞬间红了：“王爷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她故意让袖中帕子飘落，露出角上绣的"慕"字——这是顾慕寒昨夜给她的暗号，帕子夹层藏着北疆密报。

皇帝突然打翻酒盏。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玉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形状，像极了顾慕寒划在她掌心的符号。

佩戴红穗的侍卫们同时握住了刀柄。

天牢最底层的滴水声像催命符。

顾慕寒靠着石墙，数着从狭小气窗透进来的光斑。右肩的箭伤已经结痂，但狱卒特意留下的箭杆仍在血肉中，每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锐痛。

铁链哗啦作响，狱卒领着个罩黑袍的人影走来。顾慕寒眯起眼睛——来人身形不像张大人，倒像是……

“王爷别来无恙？”兵部侍郎掀开兜帽，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他左右张望后，突然跪下叩首：“下官罪该万死！南门守将临时变卦，虎符被陛下的人截了！”

顾慕寒瞳孔骤缩。

他想起洛鱼情带走的另半块虎符，以及老管家临终给的名册。若南门守将反水，意味着他们精心布置的退路已成死局。

“北疆刺史三日前暴毙。”侍郎递上密信的手在发抖，“尸体后心...插着王府的箭。”

顾慕寒喉间涌上血腥味。

这是栽赃！北疆刺史是先帝留给他的暗棋，如今这条线断了，洛鱼情按计划去北疆就是自投罗网。

他必须想办法送出警告。

“告诉李大人”他扯下玉佩塞给侍郎，“就说我要看《孙子兵法》第十一篇。”这是他们约定的求援暗号，第十一篇讲的是“九地之变”——绝地反击之道。

狱卒突然高声咳嗽。侍郎慌忙起身，却踢翻了水碗。

顾慕寒盯着水中倒影——气窗外的日晷影子已过午时三刻，太后寿宴该到献礼环节了。

洛鱼情捧着锦盒的手稳如磐石。盒中南海珊瑚树红得刺目，正是昨夜“被盗”的那株。

她缓步走向太后，余光扫见皇帝对侍卫比了个手势。

“此物是先帝赐给王爷的聘礼。”她故意提高声音，指尖在盒底暗格一按“今日借花献佛——”

殿门突然被撞开。禁军统领浑身是血冲进来：“陛下！溱王越狱，北疆边军哗变！”

刹那间，所有红穗侍卫同时拔刀。

洛鱼情猛地掀开锦盒，珊瑚树底部嵌着的玄铁令牌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红光——与皇帝腰间玉佩的纹路一模一样。

“先帝遗诏在此！”她厉声喝道，“当年玉碟被改，真正的七皇子是……”

皇帝掀案而起，茶盏砸在洛鱼情额角。温热的血模糊了视线，她踉跄着摸向袖中虎符。

混乱中有人拽住她后领，太后嘶哑的声音贴着耳根：“傻丫头，令牌要沾血才显字！”

洛鱼情毫不犹豫将虎符边缘划破手掌。鲜血滴在玄铁令牌上，细小的金纹逐渐浮现——这是先帝用金丝嵌的密旨，证实顾慕寒才是正统继承人。

“护驾！”皇后尖叫着推翻烛台。火舌瞬间吞没了半幅纱帐，洛鱼情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

突然有冰凉的手抓住她脚踝，抬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是那个总在慈宁宫扫地的哑巴宫女，此刻正将染血的赤玉令塞进她鞋袜。

天牢外传来喊杀声时，顾慕寒正用磨尖的箭杆挑开镣铐。

铁链断裂的脆响淹没在爆炸声中，整面石墙突然崩塌，露出李大人惨白的脸。

“王爷快走！”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死士，个个浑身浴血，“南门守将的家眷已被我们控制，但他放出狼烟召来了西山大营的军队！”

顾慕寒夺过长剑，肩头伤口再度迸裂。他想起洛鱼情掌心的血符——第三个符号是火焰形状，原来早预示了火攻。冲出牢门时，他看见狱卒尸体旁散落的《孙子兵法》，正好翻在“死地则战”那一页。

“分三路走。”他扯下染血的囚衣，露出里面与死士相同的装束，“你带人佯攻东华门，我去救鱼情，其余人按这个名单……”他在李大人掌心划了个慈字。

午门方向突然升起绿色烟花——这是洛鱼情预定的危险信号。

顾慕寒心头剧震，太后寿宴出事了！他夺过马匹冲向皇宫，却见承天门方向浓烟滚滚，隐约有骑兵冲杀的声响。

一队黑衣骑士拦住去路。

为首者摘下铁面，露出北疆副将的脸：“奉刺史遗命，三千铁骑听候调遣！”他递上染血的赤玉令，“王妃说……九地之变，当用火攻。”

顾慕寒握紧令符，突然明白洛鱼情做了什么。

她竟用玄铁令牌为饵，诱皇帝调动全部暗卫，再让北疆骑兵冒充西山大营的人混入京城！远处慈宁宫的火光映红半边天，他狠狠抽下马鞭。

此刻宫墙上，洛鱼情将虎符按在鲜血浸透的玄铁令上。

完整的兵符纹路浮现，宫门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跪拜声——那些佩戴红穗的“侍卫”，实则是北疆精锐假扮。

“陛下可知何为九地之变？”她望着被围困的皇帝，声音沙哑，“绝地无留，死地则战。”话音未落，宫门处传来熟悉的号角声，顾慕寒的帅旗在火海中猎猎飞扬。

玄铁令牌在洛鱼情掌心发烫，鲜血顺着金纹沟壑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她踉跄着扶住烧焦的梁柱，看见顾慕寒的帅旗已突破承天门。

“护驾！给朕杀了这个妖女！”皇帝扯断冕旒，玉珠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

他腰间玉佩随着剧烈动作扬起，与玄铁令牌相撞发出清越鸣响——两块玉的断痕竟严丝合缝。

洛鱼情脑中闪过太后那句“令牌要沾血才显字”，她突然扑向皇帝，在侍卫刀锋触及她后心的刹那，她将玄铁令狠狠拍在皇帝胸前。

龙袍霎时被鲜血浸透，不是她的血，而是皇帝被令牌边缘割破的伤口渗出的血。

“先帝用自己血脉养玉十年……”太后不知何时出现在凤座旁，枯瘦的手指捏着半块赤玉令，“两块玉合璧，才是真正的传位诏。”

玄铁令上的金纹遇帝王血，突然浮起三寸金光。

空中浮现出先帝笔迹的虚影：“朕之七子慕寒，系元后嫡出，襁褓时因巫蛊之祸暂寄溱阳顾氏……”字迹未显完，皇帝突然暴起，抽出袖中匕首刺向太后心口。

“叮”的一声脆响，哑巴宫女用铜盆挡下致命一击。

盆中清水泼洒在赤玉令上，更多金字从玉中浮现：“持此令者即真龙天子，百官当诛伪帝……”

殿门轰然洞开。顾慕寒带着北疆铁骑冲入时，正看见皇帝掐着洛鱼情脖子将她提起。

他张弓搭箭，箭矢却穿透皇帝虚影——那竟是暗卫的障眼法，真身已拖着太后退至龙椅后。

“慕寒我儿……”太后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柄金错刀“现在！”

顾慕寒的箭尖在触及太后眉心前硬生生偏转。

金错刀在老太手中嗡嗡震颤，刀柄处“永和十二年御赐”的铭文刺痛了他的眼睛——这是先帝随身三十年的佩刀。

“先帝临终前三个月”太后每说一个字就咳出一口血，“每日用此刀刻一个字在密室金砖上……”她突然掀开龙椅后的帷幔，露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最上方赫然是“朕传位于七子慕寒”八个深入砖石的篆字。

皇帝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扯开龙袍前襟，胸口竟纹着与玄铁令完全相同的符文："“东西！当年你亲手调换的婴孩，现在装什么忠臣！”

满殿哗然，李大人突然扑到刻痕前，颤抖着手指抚过砖石：“这...这是先帝亲笔！永和十二年先帝教过微臣篆刻，收笔时的挑钩独一无二！”

顾慕寒的剑哐当落地，他想起幼时总在梦中见到的金刀，与太后此刻所持一模一样。

洛鱼情趁机挣脱桎梏，将赤玉令按在他流血的肩头。

玉令遇血即化，变成朱砂色的液体渗入伤口。

“啊！”皇帝突然捂住心口栽倒，他胸前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殿外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禁军副统领带着黑压压的士兵跪满丹墀：“赤玉令主在上，三千暗卫听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