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整座废弃古村,山间浓雾翻涌缠绕树屋楼宇,阴冷的湿气灌满房间,所有玩家早已熄灯入睡,整栋树屋静得只剩屋外风声。
突兀的咚咚咚敲门声划破死寂。
凌汣时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睁眼紧盯紧闭的房门。床上另一侧的徐瑾也被敲门声吵醒,茫然坐起身,眼底满是睡意和惶恐。
房门被轻轻推开,程千里抱着枕头探头进来,小声怯怯开口:“今天白天展馆和楼顶的事太吓人了,我不敢一个人睡,能不能过来跟你们挤一挤?”
凌汣时下意识看向床边的徐瑾,委婉推脱:“这不太合适吧,我们才刚认识,床铺也不大。”
“挤一挤就熟啦!”程千里可怜巴巴蹭到床边。
凌汣时心软,无奈妥协:“行吧,上来。”
徐瑾瞬间瞪大双眼,小声嘟囔:“你不嫌他胖吗?”
程千里愣了愣,局促捏了捏衣角:“我、我不算胖吧?”
“不胖。”凌汣时随口解围。
徐瑾低头对比了一下自己和程千里的身形,心里闷闷的,赌气翻身躺下背对两人,不再说话。
“睡吧。”凌汣时低声开口,房间刚安静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缝里露出一张清冷白净的侧脸,桃夭抱着单薄被褥站在门外,神色平淡:“千里,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安稳。”
程千里局促挠头:“我有点害怕,不敢独自待着。”
桃夭垂眸思索两秒,直接抱着被褥推门走进房间,语气干脆:“既然大家都害怕,那一起凑合一晚。”
她扫视房间狭小的床铺,简单划分床位:“凌汣时挨着阮澜烛睡,我陪着程千里睡内侧,徐瑾单独睡外侧空位。”
徐瑾沉默着没有反驳。凌汣时脑海里闪过白天瞭望塔幻境、疑点重重的徐瑾,心里本就对她心存戒备,这个床位安排刚好避开近距离接触,当即点头同意:“可以。对了,祝蒙已经睡着了,他身体刚好,大家动作轻一点。”
“明白。”桃夭微微颔首,动作轻缓铺好被褥。
就这样,狭小的双人床挤下五人。凌汣时紧挨熟睡的阮澜烛侧身躺下,内侧是桃夭和程千里,徐瑾独自躺在床铺最外侧,全程沉默,不知道在暗自盘算什么。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林间鸟鸣清脆,晨光穿透浓雾洒进树屋房间。
阮澜烛率先睁开眼清醒坐起,凌汣时也同步起身,两人近距离对视。
阮澜烛眸色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什么时候睡到我旁边的?”
“昨晚他俩害怕过来凑床,房间床位不够,只能跟你挤一晚。”凌汣时解释道。
程千里揉着眼睛坐起身,疑惑开口:“祝蒙,你昨晚是不是频繁起夜?我半夜一直听见屋外咣当咣当的脚步声。”
阮澜烛挑眉,语气无奈:“我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睡眠很浅,根本没有下床走动。”
凌汣时跟着附和:“我昨晚也听见走廊有人来回踱步,我还以为是你。”
“肯定不是我!”程千里连忙摆手。
三人齐刷刷看向床铺外侧的徐瑾。
徐瑾连忙摇头摆手,神色慌张:“不是我,我一整晚都躺在床上睡觉,没有出门。”
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安静醒神、整理被褥的桃夭身上。
桃夭抬眸淡淡开口:“我整晚没有离开床铺,也没有听到走廊异响。”
线索全部断掉。
这时程千里目光落在徐瑾枕边,眼睛一亮:“诶,你枕边这个万花筒好眼熟,祝蒙是不是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阮澜烛眼神骤然变冷,低头看向地面,压低声音喊:“凌凌。”
凌汣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地面布满一串湿漉漉、残缺不全的黑色阴气脚印,从房门一路延伸到床边,没有来路,没有归途,阴森诡异。
“好吓人!”程千里吓得直接抱住身侧的桃夭胳膊。
徐瑾捂住嘴巴浑身发抖,死死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桃夭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拍了拍程千里的手背安抚,全程没有半分慌乱。
凌汣时冷静分析:“这东西昨晚靠近我们床边,却没有动手伤人,说明它暂时没有猎杀我们的意图。”
程千里后怕不已:“还好我昨晚没起床查看,不然出事的就是我。”
桃夭淡淡开口:“未知怨灵,盲目探查只会徒增危险,谨慎一点没错。”
清脆机械的铜铃声准时在屋外响起:叮铃叮铃叮铃——
凌汣时:“导游来了,今天又要开始行程了。”
阮澜烛掀开被子起身,神色恢复如常:“走吧,避开脚印出门。”
一行人避开地上诡异脚印走出房间,院落里已经集合大半玩家。
一名零散玩家看着前方熟悉的古展馆,满脸烦躁:“怎么又是这个展馆?难道行程就是展馆、瞭望台来回循环?”
蒙钰站在人群前方,冷静解释:“没有找到副本通关钥匙之前,行程会无限循环往复。”
王小优看向蒙钰试探发问:“进门之前,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很多副本线索?”
蒙钰神色傲慢:“不用试探我。就算你身手不错,和我的差距也很大。”
王小优压下火气,直白发问:“我一直搞不懂,副本禁忌、通关钥匙,和人皮鼓到底有什么关联?”
“我也不清楚。”蒙钰淡淡道,“不过不用着急,在你死掉之前,总能摸清线索。”
王小优刚要发火,导游的铜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两人争执。
“叮铃叮铃——今日继续参观古展馆,规则不变,天黑之前统一集合返程,请各位遵守规矩。”
诡异的民俗乐曲缓缓响起,沉闷诡异的调子笼罩整片展馆。
凌汣时打量眼前成片圆形建筑,开口感慨:“这展馆建筑造型很奇特,全都是圆形结构。”
阮澜烛侧头看向众人:“看到圆形,你们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凌汣时脱口而出:“鼓。人皮鼓。”
“没错。”阮澜烛神色凝重,“之前诡异鼓声全部从展馆楼顶传来,我们必须上屋顶查清源头。”
凌汣时立马拒绝:“不行,楼顶遍地白骨,昨天我在上面被无形鬼物推下来,那里太危险。”
“想要活着通关,不可能规避所有风险。”阮澜烛语气坚定。
凌汣时思索片刻,认真开口:“那我上去探查。你身体刚好,经不起怨灵阴气消耗,后面还有好几扇高危副本门,不能每次都靠你扛风险。”
“我陪你一起上去。”桃夭主动开口,语气笃定沉稳。
阮澜烛看向程千里:“你跟着他们一同上去,互相照应。”
“好!”程千里连忙点头。
徐瑾站在队伍后方,小声怯懦开口:“我……”
“怎么了?”凌汣时看向她。
徐瑾攥紧袖口,眼神躲闪:“这里太压抑可怕,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阮澜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疏离:“你提不出任何有效线索,也帮不上忙。老规矩,留在展馆楼下原地待命,不要乱走动。”
四人组队走进古展馆,留在楼下的徐瑾悄悄从背包拿出枕边的万花筒,指尖用力攥紧,眼底闪过偏执执念:阿辉,你不能离开我。
展馆后院,白发老太太依旧坐在石磨旁研磨骨粉,和昨日一模一样,神态动作分毫不差。
老太太看见四人,浑浊的眼睛亮起,不停招手:“小伙子们,过来,快过来。”
阮澜烛眼神示意凌汣时上前搭话,自己带着桃夭、程千里挪动老旧竹梯,固定通向楼顶平台的通道。
老太太盯着凌汣时,重复那个诡异谜题:“一对姐妹去参加葬礼,妹妹爱上葬礼上一名陌生男青年,回家之后姐姐突然暴毙离世。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汣时了然一笑:“我知道,这是很经典的心理测试谜题。”
“你知道答案?”老太太挑眉。
“老套路的题目,我当然清楚。”
另一边,阮澜烛稳稳固定好竹梯,桃夭检查梯子承重和四周隐患,确认没有埋伏。
程千里朝着凌汣时大声招手:“凌凌哥,梯子弄好了,可以上来了!”
凌汣时转身要走,老太太连忙出声挽留:“小伙子等等!要不要来点我的药粉?只吃一口,百病全消,身体彻底恢复如初!”
“老人家等我一下,我办完事情回来找你。”凌汣时快步走向竹梯。
阮澜烛站在梯口叮嘱:“楼顶怨气重,注意安全,遇到危险立刻下来。”
“放心。”
凌汣时、桃夭、程千里三人顺着竹梯爬上楼顶栈桥,踏上圆形鼓台平台。
正午本该阳光明媚,楼顶却浓雾弥漫,满地零散白骨,阴风阵阵。
程千里看着漫天浓雾犯怵:“大中午起这么浓的雾,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凌汣时迈步前行:“必须去。祝蒙说得没错,想要活命,就要直面风险。”
桃夭率先迈步走在最前方探查路况,脚尖轻轻触碰地面白骨,冷静观察地面纹路。
凌汣时和程千里紧随其后,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察觉脚下触感怪异,僵硬紧绷。
程千里声音发颤:“这地面……不会就是我们猜的那种材质吧?”
“别胡思乱想。”凌汣时压下心悸,“反正这绝不是正常建筑楼顶。”
桃夭回头看向停滞不前的两人,神色平静:“没问题,正常通行。”
两人咬咬牙,小心翼翼跟上桃夭的脚步。
没过多久,熟悉的沉闷鼓声响起:咚咚…咚咚…
程千里浑身一僵:“就是这个鼓声!上次下针雨之前,就是这个节奏!”
凌汣时抬脚重重踩踏地面,鼓声同步共振:“有人之前在这面鼓台上奔跑,触发了针雨杀机。”
浓雾深处,空灵凄惨的女声缓缓回荡,带着刺骨的疼痛:
“谁在那里……我好疼……你在哪里……我好痛……”
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的虚影缓缓从浓雾中浮现。女人身形单薄,裙摆悬空,没有双腿,在浓雾里缓慢漂浮移动。
程千里吓得直接僵在原地。桃夭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两个男生护在身后,神色戒备盯着红衣女鬼,周身气场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凌汣时看清女鬼模样,下意识一把攥住程千里的胳膊,心脏狂跳。
红衣女鬼一遍遍重复凄惨的呢喃,缓缓朝着三人靠近。
凌汣时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本残缺日记——通篇只有一句话: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他试探开口:“那本日记本,是你写的?你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你的妹妹?”
红衣女鬼空洞的双眼锁定凌汣时,缓缓飘到他面前,阴气扑面,声音冰冷偏执:“把她带来……把我的妹妹带来……”
刺骨的阴气笼罩周身,凌汣时双腿发软,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女鬼说完这句话,缓缓消散在浓雾之中。
“快走!马上下去!”凌汣时回过神,慌忙催促。
程千里双腿发软站不起身。桃夭一手扶住一个人,干脆利落拖着两人快步撤离楼顶,顺着竹梯回到地面。
楼下阮澜烛第一时间迎上来,看向三人苍白慌乱的脸色:“楼顶遇见什么了?”
“我们看见红衣女鬼了。”凌汣时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她没有双腿,漂浮在浓雾里。”
阮澜烛眼神一沉:“无腿女鬼。”
“还记得我们捡到的那根人骨鼓锤吗?”凌汣时看向他,“这就是鼓灵本体。”
“程千里前两天攥在手里的那根白骨鼓锤?”
“对,就是它。”
程千里吓得眼眶发红,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
桃夭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不会伤到你。”
程千里情绪稍稍平复,但还是小声抽泣。
阮澜烛看着哭闹的小孩,无奈开口:“一、二、三,收。多大的人了,副本里哭鼻子不嫌丢人?”
“我本来就是小孩,胆子小很正常。”程千里委屈嘟囔。
阮澜烛淡淡施压:“等下次你单独撞上这只女鬼,看看她会不会因为你年纪小,留你一个全尸。”
程千里瞬间止住哭声,不敢再抽泣。
凌汣时整理思绪,严肃说道:“女鬼执念很重,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妹妹,让我们帮她把妹妹带到鼓台面前。”
阮澜烛皱眉:“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去哪里找她的妹妹?”
就在这时,后院老太太苍老的呢喃声慢悠悠飘过来,重复着那句谜题:“姐妹参加葬礼,妹妹爱上葬礼男青年,归家之后姐姐身亡。”
凌汣时灵光一闪,眼底亮起恍然大悟的笑意:“我明白了!谜底就在这个谜题里!两姐妹关系不和!”
阮澜烛挑眉:“说说看。”
“这是早年FBI经典心理变态测试题。”凌汣时解释,“谜底是:妹妹亲手杀死了姐姐。她想要再次见到那位葬礼上一见钟情的男青年,只有举办姐姐的葬礼,才能再次遇见对方。”
程千里后背一凉:“这妹妹心理也太变态了。”
阮澜烛看向凌汣时,故意打趣:“你能精准答出变态测试题,你不会心理也不正常吧?”
“我只是知识储备多而已。”凌汣时无奈辩解,“没想到这个副本会用这么老旧的谜题做主线伏笔。”
阮澜烛收敛玩笑神色,梳理全部线索:“也就是说,村落传说被美化了。真相不是姐姐失踪、妹妹寻姐;是妹妹谋害姐姐,姐姐死后化为鼓灵,执念不散,穷尽一生寻找负心的妹妹。”
“没错。”凌汣时点头,“我们再去找老太太问问细节,她肯定知道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