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苏叶在苏黎世机场的VIP通道口站得笔挺,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行李箱是Rimowa的限量款,里面整齐码着真空包装的食材——苏州的蜜汁豆腐干、杭州的笋干老鸭煲料包、江州特级桂花酱,每一样都用防震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
"先生,这些需要申报。"海关人员指着X光机上显示的药材包。
"野生黄芪,十年陈。"何苏叶流畅地切换英语,从内袋掏出国际中医药师资格证,"Personal use only."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一栋爬满常春藤的公寓前时,天已经黑了。瑞士的冬夜来得太早,才下午四点,路灯就次第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何苏叶仰头望着三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个冲动的决定是否正确。
门铃响到第七声,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方可歆半张惊愕的脸——她的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些,随意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他从没见过的金丝眼镜。
“何苏叶,你怎么在这?!”
"医院派我来参加学术交流。"何苏叶撒谎时耳根会发红,"正好来看看你。"
方可歆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学术交流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何苏叶的耳尖微微发红:"听说这边中餐不正宗。"
"楼下就是华人超市。"方可歆弯腰想帮他拖行李,被何苏叶避开了,"不过……他们确实没有李记的桂花蜜。"
公寓比想象中更小。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速食面,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病例分析的界面。窗台上那盆桂花倒是长得很好,在暖气房里抽出了新芽。
"你平时就吃这个?"何苏叶指着那碗面。
"医院食堂五点就关门了。"方可歆慌乱地收拾着散落的资料,"这边中餐馆很少,而且——"
“没关系,这样才有我大展身手的余地。”何苏叶行李箱像多啦A梦的口袋,各种食材和药材像变魔术一样被取出。高汤在珐琅锅里咕嘟冒泡。方可歆盘腿坐在中岛台前,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切菜炒菜中。
方可歆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背过身去倒水:"学术交流……要住多久?"
"一周。"何苏叶重新调整了一下围裙——也是自带的,"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一周很好。"方可歆飞快地打断他,声音却软了下来,"正好,我周日休息。"
当当归羊肉汤的香气终于飘满整个公寓时,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瑞士的冬天,下午四点日落,而此刻才六点半。
"尝尝。"何苏叶盛了一碗汤,"按你喜欢的口味,多放了枸杞。"
方可歆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中,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溢出眼眶,熟悉的家乡味道。医院里那些金发碧眼的同事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个中国来的医生总在午餐时对着手机里的食物照片叹气。
"好喝吗?"
"嗯。"她低头扒饭,不敢抬头,"比医院食堂好多了。"
何苏叶突然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瑞士的盐,这么咸吗?"
第二天清晨,方可歆被厨房的声响惊醒。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当地时间早上六点,苏黎世的天至少还要两小时才会亮。她赤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何苏叶正对着手机翻译软件研究德文包装的牛奶。
"你来得好早,在做什么?"
"早餐。"何苏叶手一抖,差点打翻牛奶,"瑞士面包太硬了,想给你熬点粥。"
晨光微熹时,方可歆吃到了加入瑞士牛奶的小米粥,配着何苏叶从国内带来的玫瑰腐乳。她要去上班前,他递来一个保温盒:"午餐,记得加热。"
盒子里整齐地码着米饭、青菜和糖醋排骨——都是昨晚的剩菜,但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晚餐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PS:超市德语我搞懂了。"
第四天晚上,方可歆值夜班回来,发现公寓里飘着中药香。看起来何苏叶来了很久了,现在正对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皱眉:"这个病例,你用的针法和程澜手术时不一样。"
"瑞士这边体质不同,要调整手法。"方可歆脱下外套,突然愣住,"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密码?"
"试了你的生日。"何苏叶头也不抬,"这个患者的腰痛是寒湿型,加灸关元穴会不会更好?"
他们讨论病例到深夜,就像从前在江州医院那样。只是这次,结束时何苏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肩膀:"去洗澡吧,我给你热杯牛奶,热完我就走。"
周六,何苏叶坚持要去参观方可歆工作的医院。他穿着白大褂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逐渐变得流利的德语和同事交流,手法娴熟地为金发患者施针。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只小鸟已经飞出了巢,在更广阔的天空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回公寓的电车上,方可歆睡着了,脑袋随着车厢晃动一点点歪向何苏叶的肩膀。窗外是卢塞恩湖的日落,晚霞将雪岸染成粉色。何苏叶轻轻扶住她的头,想起沈惜凡说过的话:"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他不会再错过了。
最后一天早晨,何苏叶起得特别早。当方可歆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时,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半成品食物:冻好的馄饨、包好的饺子、腌好的排骨……甚至还有一瓶自制辣椒酱。
"这是?"
"够你吃一个月。"何苏叶正在给每样食物贴标签,"饺子煮三分钟,排骨蒸二十分钟。"
方可歆突然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何苏叶僵住了,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衫。
"别哭,"他转身捧起她的脸,"等春天医院不忙了,我再来看你。"
"太远了……"
"不远。"何苏叶擦去她的眼泪,"十二个小时飞机而已。倒是你——"
他指了指窗台上的郁金香:"记得按时浇水。等它开花时,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