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

"不，这不只是感谢。"程澜的眼睛异常明亮，"那所医院每年接诊无数音乐家，他们需要您这样的医生——既懂医术，又懂艺术家的敏感。"她顿了顿，"就像您藏在专业面具下的那点心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方可歆正要反驳，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何苏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听说手术很成功，我来——"

他的目光落在程澜手中的信封上，声音戛然而止。瑞士医院的烫金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何医生！"程澜热情地招呼，"正好，我在劝方医生接受瑞士的offer呢。"

何苏叶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走进来，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我带了点补气汤。"

保温盒里飘出熟悉的中药香——是何苏叶最拿手的四物汤，但多加了一味黄芪。往年方可歆生日，他都会煮这个给她。

"谢谢何老师。"方可歆轻声说，却没有伸手去接。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程澜敏锐地看了看两人，突然说："何医生，能帮我叫下经纪人吗？就说我想讨论复健计划。"

何苏叶点点头，转身离开。程澜立刻抓住方可歆的手腕："他就是原因，对不对？您拒绝北京和瑞士的原因。"

"不是。"方可歆抽回手，"我只是还没考虑清楚。"

"说谎。"程澜轻笑，"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我看我的斯坦威钢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珍爱。而他看你的眼神，"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像看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

方可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女朋友了，他和沈小姐很幸福。"

"幸福？"程澜挑眉，"那为什么他会突然跑来探望我这个不相干的病人？总不能说是医者仁心吧？"

————

走出病房，方可歆发现何苏叶靠在走廊窗边，手里转着手机。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她还好吗？"

"很好，明天就能下床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的护士站传来笑声，衬得这段沉默更加尴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这么没有话可以说了。

"生日宴这么早就结束了？"方可歆终于开口。

"嗯，提前散了。"何苏叶的目光落在她疲倦的脸上，"你看起来很累。"

"有点。"方可歆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礼物我改天——"

"方医生。"何苏叶突然打断她，"你想去瑞士吗？"

"机会而已。"方可歆避开他的目光，"不一定接受。"

何苏叶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没有接："惜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方可歆勉强笑了笑，"我去看看程澜的术后指标。"

何苏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早点休息。"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方可歆终于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歇了好一会儿后，她慢慢走向医生休息室，脑海中回放着程澜的话——"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

休息室的沙发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杯——她送给何苏叶的那只，里面还有半杯已经凉了的桂花茶。方可歆拿起保温杯，轻轻摩挲杯身上刻着的"何"字。这是她三年前送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