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拂云别苑的药房内药香氤氲。紫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满室熏染得暖意融融。苏澄坐在紫檀案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借着昏黄的烛光端详着针尖上的倒刺。
“这针法若是再偏上半分,刺入‘神门穴’时便会伤及心脉。”吴闰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一卷泛黄的《灵枢经》。他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苏澄的手腕上,声音温和得像是一阵拂过檐角的春风,“你昨日给城南那家的小儿施针,力道虽稳,但终究是少了一分从容。医术之道,急不得。”
苏澄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他将银针轻轻搁在丝绒垫上,叹了口气:“闰拘,你总是这般四平八稳的。可若遇上急症,病人命悬一线,哪里容得我慢慢去寻那份‘从容’?”
“所以才需要我啊。”
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木门被一把推开,带进一股初冬的寒风。吴延炽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随手将背上的竹篓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径直走到火炉旁烤起火来,嘴里还不忘嘟囔:“我在后山悬崖边蹲了三个时辰,才采到这几株品相极好的九死还魂草。你们俩一个在这儿谈玄论道,一个在这儿研究绣花针,倒是清闲得很。”
吴闰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查看竹篓里的草药,眼神中透着几分纵容与责备:“你这性子,比这寒冬的风还要烈。采药讲究天时地利,你险些连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吴延炽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苏澄面前,“喏,这可是给你的。知道你在琢磨那个古方,我特意挑了最肥厚的根茎。没有我这味猛药,你那温吞水的方子,可压不住病人的邪火。”
苏澄接过油纸包,指尖触碰到尚存的体温,眼底泛起柔和的光。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男子——吴闰拘如静水流深,总能用最缜密的医理将他从迷茫中拉回;而吴延炽则似烈火燎原,用他不顾一切的果敢,替他劈开那些看似无解的死局。
“延炽,”苏澄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可知,若是你的猛药下得太重,病人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到时候,还得靠闰拘的方子来固本培元。”
“那就让他来收尾呗!”吴延炽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反正咱们三个凑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你负责定夺大局,闰拘负责查漏补缺,我就负责冲锋陷阵。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呢。”
吴闰拘正在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与苏澄相视一笑。
是啊,医术之海浩瀚无垠,单凭一人之力,终究难以窥见全貌。他们三人,一柔一刚,一静一动,就像是这世间最契合的药引。苏澄的聪慧与坚韧是主心骨,吴闰拘的严谨与包容是护盾,而吴延炽的无畏与赤诚,则是破局的利刃。
“罢了,”吴闰拘将分拣好的草药推到一旁,转身拿起一本手札递给苏澄,“既然延炽把药都采回来了,我们今夜便把这古方推演完吧。明日一早,还要去义诊棚看诊。”
“好。”苏澄接过手札,翻开新的一页。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窗棂。但这间小小的药房内,却有着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的温度。炭火噼啪作响,伴随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探讨,交织成一首只属于他们的、关于医者仁心的夜曲。2
劳斯文笔拿捏得真好,氛围和人物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