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梨花又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年我们在江南初见时的光景。
我放下手中的医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白玉正坐在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族谱,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自从长生楼一役后,我们便在这神医谷的后山住了下来。朝堂的纷争,江湖的恩怨,都被那道竹篱笆隔绝在外。
“白玉。”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白玉闻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怎么了?可是旧伤又疼了?”
她放下族谱,起身走到我面前,自然地伸手探向我的脉门。指尖微凉,触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阵心安。
“早就没事了。”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倒是你,看了半日的族谱,可有什么发现?”
白玉顺势靠在我肩头,轻叹一声:“月氏一族传承千年,规矩繁多。如今我虽接任了族长之位,却总觉得力不从心。偲茗,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族长?”
我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梨花花瓣:“白玉,你只需做你自己。若是累了,这族长之位不要也罢。我养你一辈子,还是养得起的。”
白玉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方大公子如今倒是越发财大气粗了。不过,我可舍不得这月氏的传承。只是……”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只是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我没有卷入那些纷争,是不是就不会连累你……”
“白玉。”我打断她的话,语气郑重,“没有连累。遇见你,是我此生最不后悔的事。”
我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掌心却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为我挡过刀,也曾为我煎过药。
“你看,”我指着窗外,“梨花开了又落,溪水涨了又退。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都会在这里,守着你。”
白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茶香,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败的庙宇里,我第一次见到那个脏兮兮却眼神倔强的小女孩。那时的我,绝不会想到,命运的丝线会将我们紧紧缠绕,直至白头。
“对了,”白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今日新制的药膏,专治跌打损伤。你昨日练剑时似乎扭到了手腕,快涂上试试。”
我接过瓷瓶,触手温润。瓶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梨花,那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好。”我笑着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我的手腕早已无碍,但我还是听话地伸出手腕。白玉细心地为我涂抹药膏,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我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而我,何其有幸,拥有了这一切。